“姐姐突然没了联系,我们日日担心,想着如果到了宫里,定能打听到些消息,没想到姐姐这段日子是被关进了刑部监狱。”长庚边哭边说道。
薛银砾无奈一笑。
“那你们也不至于装成太监吧。”
“姐姐不也是女扮男装进来的,还好我们这一路来京城,已经这样装习惯了,倒也没露出马脚。”
启明撅起嘴,哭肿的眼睛硬是挤出了骄傲的神色。
“那是我不得已出此下策。钦天监只有男人才能当官,你们要想进宫,当宫女不也行吗。”薛银砾慈爱地看着两个十八岁的女孩,瘦小的身躯将一身太监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确是有股男孩的楞头劲儿,但看着好像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
“对哦。”
启明和长庚面面相觑,好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副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大悟神情。
“不多说了,快随我一起出宫!”
薛银砾一边一个拽着启明和长庚,焦急地看了看身后,从清凉殿的方向传来声音,似乎正在向她这边寻找。
三人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南宫门,却被因门前把守的侍卫无法靠前。
“姐姐,你的伤……”
启明和长庚担忧地看着薛银砾,她背上渗出的血滴在地上,如果循着痕迹,追着她们的人很快就能找过来。
“什么人!”
身后一队巡逻的侍卫对她们喊道。
——
南书房里,萧月狐放下手中奏折,手扶着额头,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刑部尚书秦岩。
“查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还未查到那女子的户籍。”
萧月狐拿起朱笔,迅速在方才的奏折上写下一个准字,冷冽的语气似是不满。
“那你还敢来见我?”
“但是微臣查到了疑似她家人的户籍。”
秦岩明白,眼前这个新帝不是好惹的,稍有不慎就会触了他的逆鳞。因此行事也是处处谨防,心想如此番来个欲扬先抑,把他哄开心了,也能少一些被为难。
萧月狐面无表情地瞥了秦岩一眼,低头又看向下一个奏折。
桌案上放着一盏玉晶盘,里面是从冰窖刚挖出的冰块,散出一缕清凉的水烟,罩在了他清俊的脸上。
“秦尚书怎么说话只说半截,要不下次也半截半截走进朕的南书房吧。”
秦岩反应过来,本就满是汗水的额头又冒出了一层汗。
都说他刑部尚书秦岩是个铁面阎王,可对上眼前这真正的活阎罗皇上,他也不过是个地府小鬼。
“接着说。”
“是。”
秦岩用长袖沾了沾流在脸上的汗,说道:
“郑莺疑似有两个妹妹,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原是苍州宣平县的,叫郑启明和郑长庚,因为宣平县的灾情,和郑莺一起跟着流民进了京。可奇怪的是,从宣平县户籍只查到了孪生姐妹和她们母亲的名字,她们的母亲郑二娘在两月前去世了。郑莺的名字,并不在户籍上。而且臣刚刚得知,她的两个妹妹,前几日买通人,也假扮成太监进了宫。”
说完,秦岩抬头,看到萧月狐若有所思的神情。
“请问陛下,是否立刻捉拿郑启明和郑长庚?”
“为什么要抓?”
“因为她们犯了和郑莺一样的罪。”
秦岩不解地看向萧月狐,猜测着这下一句话会不会是……不用抓直接杀。
“秦尚书做的不错,那两个小太监归宫里管,就不再劳烦刑部了。”
萧月狐没有继续接秦岩的话,敷衍了一句,继续拿起朱笔批阅奏折。
秦岩一头雾水,本想借此讨个欢心,没想到新帝的心思,还真是不好揣度。
此时正巧太监张汾端茶走了进来,给他递了个眼神,秦岩随即心领神会。
“是。臣告退。”
张汾等到书房里没了其他人,连忙焦急地对萧月狐说道:
“陛下,刚才南宫门侍卫来报,一个戴着银面具的女子和两个太监试图逃跑,被他们拿下了。”
听闻,萧月狐紧皱起眉。
“现在人在哪儿?”
“郑莺姑娘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奴才已经派人送回清凉殿找人医治了。至于那两个小太监……现在就在门外。”张汾回道。
“她还是不愿留下。”萧月狐轻声喃喃道,眼底骤然失神,转而对张汾吩咐道,“先把那两个太监带上来。”
“是。”
启明和长庚被侍卫提着上来,跌在地上,深色惊恐,身上宽大的太监服东倒西歪,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
见到坐在桌案前的萧月狐后,两人立刻哆嗦着跪在地上。
“奴婢见过陛下。”
“抬头。”
启明和长庚抬起头,对上了萧月狐直勾勾投来的眼神,那俊秀的眉眼让两人心里一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反应过来后,连忙瞥开脸一左一右看着对方。
她们犹然记得宫中对这位新帝的三字评价,活阎罗。
“郑启明,郑长庚,你们两个就这么想当太监吗?”
萧月狐幽幽开口,被叫到名字的启明和长庚猛然震颤全身。
若只是被发现和薛银砾试图逃跑,也许还有辩解的机会,却没想到她们的身份已然暴露,宫中对各路消息的掌控程度,远超出她们的想象。
“皇上跟你们说话呢,怎么不回?”一旁的张汾催促道。
“回陛下,奴婢不……不知您说的郑启明和郑长庚是谁……”
启明搜肠刮肚,寻着此刻的应对之策,这才想起薛银砾曾叮嘱过的,就算不慎被发现了,也要一口咬定自己无罪。
“朕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萧月狐挥袖起身,踱步走到启明和长庚面前,决然的语气让两人毛骨悚然。
“你们的姐姐郑莺和朕做了个交易,朕也要和你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