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郑莺拜见齐尚书。”
薛银砾对齐东炳异样的反应有些震惊,不禁怀疑起来,她安北侯嫡女的身份是不是已然暴露。
然而她从未与齐东炳打过照面,只知道他当年是魏悯手下的一个户部主事。但如果齐东炳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又怎么会怕成这样?
难道堂堂户部尚书,还会怕她一个钦天监的七品小官?
薛银砾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是萧月狐那边已经有所动作,看来已经是对齐东炳和魏悯敲打过一番了。
“怎么,老爷见过郑莺?”王夫人看着一身虚汗的齐东炳,觉得十分奇怪。
“没……没有。”齐东炳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心虚地看向薛银砾,“就是天气太热了,这……郑灵台郎是何时与拙荆相识的?”
在看到薛银砾时,齐东炳确实吓坏了,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银面具下隐约藏着的,好像是萧月狐那张冷厉的脸。
“两月前就认识了。我听闻京城街市上有个占卜高超的术士,就请来府上算一算命理。”王夫人抢着答道,“我那时还没看出来郑莺是个女子,只顾管她一口一个先生的叫呢。”
听闻这话,齐东炳暂时松了口气,但又不禁起了疑心。
王夫人喜好命理玄学,在京城中有不少人知晓,以此为由接近王夫人,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看郑莺和王夫人混得如此熟络,这两月来定然见过不止一次面。
“说来下官也和夫人也十分有缘,都是苍州人。”薛银砾似是看穿了齐东炳的想法,“夫人甚是想念苍州的乡土风情,常拉着我一起叙谈。”
“唉,没想到苍州百姓今年受了这么多苦。”王夫人说着皱起眉,一副要落泪的样子,转头拉住薛银砾的手,“郑莺也受苦了,被迫背井离乡,在京城也没什么亲人。”
谈起苍州,每句话都让齐东炳如芒刺背。
那几个县令所为之事,虽然不会直接怪在他头上。但是一经查出是经由向他的贿赂,才敢弃千万百姓性命于不顾。此等惨无人道的行径,就算他是再大的官,也抵不过死罪。
更讽刺的是,与他相濡以沫的王夫人,也曾是苍州人。
就为了几个县令的贿赂,他竟然连自己妻子的同乡都害了。
薛银砾偷偷观察着齐东炳,看到了他额头不停冒出的虚汗,继续说道:
“承蒙王夫人照拂,您和齐尚书如此心善,下官真是要替苍州百姓感谢您们。”
“感谢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做啊。”王夫人干笑两声,拿出佛珠,挂在掌上,做出虔诚祈愿的姿态,“我只是相信老天爷,一定不会伤害善良的人。”
“夫人谦虚了。”薛银砾正言道,“下官方才还听说,这半月来,齐尚书忙于政务,直接搬进了内阁,日日不着家。此次各州百姓能熬过旱灾,少不了齐尚书付出的辛苦,下官真是敬仰至极啊。”
王夫人的神情露出一抹说不出的尴尬,转头对向齐东炳的脸一瞬间冷了下来。
那几日他根本就不是住在内阁,而是和王夫人闹了不愉快,直接住在了养在京郊的外室宅中。
齐东炳也撑不住表面上的镇定,转身别过脸,不敢再看向王夫人。
薛银砾当然知道这背后的隐情。
自从接触了王夫人,对于齐东炳的那些喜好,她就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魏悯爱听戏,齐东炳好美色,还有他们那些朝中党羽,每个人的软肋她都打探过。
“好了好了,咱们先吃饭吧。”
王夫人瞪了齐东炳一眼,重拾回喜气的笑容,将薛银砾请回桌上。
齐东炳默默吃着饭,一言不发,也不理会王夫人和薛银砾聊起他嫡长女的婚事。
他心里只顾琢磨方才所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薛银砾的每句话都几乎精准地刺在他身上。
然而转念一想,秦岩和魏悯说过,这只不过是个民间的术士女子,就算为了替旱灾中死去的母亲复仇,也不必将仇算在他头上。
说不定等他亲手处置了那个宣平县的县令,还会让她对自己更加感恩戴德呢。
齐东炳打起主意,咳嗽两声正想卖个人情,不成想薛银砾却率先开口了。
“齐尚书,我看你在正堂前摆着的那颗珠子,甚是好看啊。”
齐东炳顺着薛银砾手指的方向,看到案几上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珍宝,心骤然一停,险些要断了气。
那正是宣平县县令赵令韬托人送来的,贿赂他的证据!
“是从苍州送来的夜明珠,叫翠烛夜,在晚上会发出绿色的光,可是好看了。”王夫人回道,神色满是炫耀,“难得的宝贝啊,真是给我们齐府添光了。”
“什么添光!”齐东炳摔下碗筷喊道,将王夫人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破珠子,他齐东炳也不会犯下这个错,更不会落下这么大的把柄!
“你喊什么!”王夫人只觉得莫名其妙,气不打一处来。
齐东炳盯着薛银砾的脸,眼底布满血丝,发出急促的喘息。
现在他越来越确定,薛银砾绝不是什么区区一个民间的丫头,而是来索命的,替宣平县的百姓,替苍州的百姓。
她想要的,不只是赵令韬的命,还有他齐东炳的命。
“齐尚书许是近一个月都在忙着事务,还没休息好吧。”薛银砾向齐东炳投向冷冷的目光,平淡的语气尽是嘲讽之意,“那下官就不继续叨扰了,齐尚书和夫人还请多保重身体。”
薛银砾起身鞠躬,向外走去。
王夫人没有挽留,她眼角挂着泪,失望地看了一眼齐东炳,也转身离开了。
看着薛银砾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齐东炳愤怒地将碗摔到地上,白花花的米粒散落满地。
“来人,把管家给我叫来!”
——
薛银砾并未直接回官宅,而是故意饶了远路,避开那些可能会遇到熟人的地方。
在离开齐府的一刻钟后,她就察觉到了至少有两个人在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