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协议虽是手写,但签字画押盖章一样没少,末了还正正式式拿了文件袋密封,一式两份,人手各一。
许涵熹压根就没想过会在这里长住,从换洗衣服到洗漱用品一样也没带,想了又想,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问:“我想回家取一些生活用品,行吗?”
都签了合同了,这回应该不怕她跑路吧?
顾斯年道:“女性用品房间里有,衣服也不缺,不用拿。”
许涵熹疑惑,随即了然又理解地笑:“原来这里住过女人,顾总金屋藏娇哦~”
顾斯年挑了挑眉,睨她:“都是新买的。”
看他一副想打爆她榆木脑袋的神情,许涵熹转瞬明白过来,那些女性用品必然都是给心爱的未婚妻准备的。
想不到他看上去冷冷淡淡,内里倒还挺细心。
这样的男人,何愁娶不着老婆?
但那些东西许涵熹还真未必能用,她是敏感肌,一起出去玩用一下贺千茉的洗面奶她都能肿脸。
“随便换护肤品我会脸肿,用不了。”
而且,她还想回去拿一下她的护身符,既然要长住,没有护身符她可能都睡不着觉。
看她透着祈求的柔和笑眼,顾斯年不由捏了捏额角。
女人可真是麻烦。
顾斯年道:“但这个点意轩已经下班了。”
许涵熹忙道:“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就是可能要借你的车一用。”
顾斯年没再纠缠,走到置物架前抬手拿了串钥匙,眼角余光瞥见窗外浓云密布,一颗星星都不见的墨色天空,忽然就想起她手持防狼喷雾浑身颤抖的模样。
“谢了,我很快回来。”许涵熹伸手去接。
顾斯年个子高,随手一扬便拉开了距离,将钥匙往兜里一揣,大步往门边走:“我跟你一起。”
许涵熹愣了下,瞅着他背影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心眼子小的,敢情还真是怕她半道溜了!
“怎么走?”上了车,顾斯年问。
许涵熹调了导航给他,暗戳戳瞄他生疏的开车技术。
似他这样位置的人,平时事务繁忙,哪有精力自己开车,但他也太手生了,几次突如其来的加速和刹车晃得她都快吐了,她简直怀疑能不能安全开到她家。
许涵熹攥紧了车把手,清了清嗓子道:“顾总有空练练车技吧。”
顾斯年嘴角一沉,侧头瞭她一眼:“怎么,嫌我?”
“看路,看路!”许涵熹恨不能直接上手掰正他脑袋,“顾总开车送我,天大的面子,我哪敢嫌弃。我只是在想,以后你跟女朋友约会什么的,总不能让人家坐在车上一路提心吊胆,那多影响心情。”
顾斯年不以为意:“各司其职,有杨意轩呢。”
“后期关系近了,你就不想二人世界?非得走哪都带个电灯泡?”许涵熹白眼,“万一情到浓时,想拉拉手,接接吻,或者车个震什么的,多不方便。”
路边霓虹灯将顾斯年的俊脸映得忽白忽红,稍顿,他偏头瞅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看不出来,你平时玩得都这么嗨。”
许涵熹才不上他的套,眨眨眼:“牵手接吻也算嗨?顾总该不会都没做过吧?”
“……”
顾斯年咳了一声,嗔她:“不要随便打探别人的私事。”
哈,竟被她说中,竟然还真没做过。
许涵熹捺下隐隐的得意,正色道:“这还真不是私事。我现在也算是你的情感顾问外加总执行人了,我总得知道你的情感历程,才好制订确切的计划,是不是?”
而且,她是真好奇。
许涵熹一颗八卦之心跃得欢腾,面上却愈加一本正经,问:“你跟你的月妹妹,怎么认识的,暗恋多久了?还喜欢过其她人吗?”
驾驶座的人静了一刹那,下意识想掏烟,片刻,收回手,沉缓地开声:“算起来十二年了,那时我还不满十八岁。”
那女孩比他小,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六的样子,后来每每回忆起那一段经历,顾斯年其实多少是有点自责的。
那时他家中遭遇不幸,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在眼前,他无助,愤怒,他几乎要发疯,若没有遇上那个女孩,只怕他此刻还深陷在那地狱泥潭中痛苦挣扎。
或许存了一丝救赎和发泄的意味,可他清楚他是真心喜欢她的,却不知她是怎么看他。他觉得她有是情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越回忆,就越不敢确定。
顾斯年嘴唇无声地翕动:“相识的过程不便透露。但从那时到现在,我只喜欢过她一个。”
“若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顾斯年。”
车已渐渐驶离闹市,栽满枫树的老长街灯光不大亮,冥昧灯影笼罩住他深邃轮廓,勾勒出一缕淡淡的感伤,像旧日胶片里昏黄恍动的影像。
许涵熹望着他,原本热闹喧腾的心忽然就安静了下去。
十几年悄无声息的暗恋,很悠长,久到已经成为一种融入骨血的习惯。或许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也曾跟她一样,为了无法触及的人,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
可是他总算快要抵达目的地,不似她。
“你叹什么气?”顾斯年沉着好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许涵熹缓过神,她叹气了吗?
顾斯年目光迅速掠过她眉间缓缓隐去的纹路,自嘲地笑:“怎么,我看起来不像这种人?”
还真是……不太像。
这当真是那个把女人neng死在床上,一度轰动海外的禽兽吗?
许涵熹晃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道:“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放心,月妹妹一定会是你的。”
旁边的女人嘴角轻扬,在笑,但顾斯年方才很清楚地在她眼里瞥见一抹水色,一闪而过,却极其浓郁。
是他的话勾动了她的情绪?还是说,她也在深恋着谁?
思绪还没转完,目的地已经到了,顾斯年一眼就看见前方一栋楼前坐着一个人,猛地踩下了刹车。
许涵熹失重地前倾,怒道:“喂,你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再停?”
顺着顾斯年的视线望出去,许涵熹闭了嘴,她也看见了,她家楼下的必经之路,胡景明拢着高大身躯,正在台阶上坐着。
几盏路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男人安静深沉地坐在那里,略显寂寥的身影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看来答案呼之欲出了,这姓胡的应该就是她深恋之人吧。
顾斯年饶有兴致地瞅她:“你就从这下车吧,免得他看见我,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远远看着那个明显的身影,许涵熹不由皱起眉头。
她不是不知道胡景明喜欢她,但她从来没有答应过。可是他们相识多年,她太了解他这个人了,平素看起来温和儒雅,一旦犯起倔来那真是十八匹马也拉不住。
“天落雨了。”顾斯年降下半扇车窗,修长手指轻轻掠过雨丝,“估计会越下越大,你还不赶紧下车去哄哄你男朋友?”
许涵熹没好气:“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