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许涵熹转身转得很快,顾斯年还是清楚看见了,她在偷看他。
顾斯年眼瞳微微收缩,感受着心间有一股奇异的情绪在慢慢向上涌,轻快地跳跃着,瞬间将胸腔填得满满当当。
这种感觉和许涵熹留在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很长久都没能散掉,直到回到家,洗了澡,换下来的T恤上还沾着她身上那股空谷幽兰般的香气,若有似无,萦绕在鼻间久久不散。
雨一直下到半夜,将近黎明,忽然风消雨歇,天空干净得如同洗过的白色丝缎,透出一抹极锃亮的蓝。
顾斯年如常健完身,吃完早餐,甚至与国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都开完了,却迟迟不见许涵熹下楼。
这个女人平常做正事时积极勤快,唯独最不爱早起,这他是知道的,顾斯年走到她房间外,犹豫着扣响了门。
许久,厚重门板后面传来一声闷沉的音调:“进。”
推门进屋,见许涵熹仍然在床上躺着,纯色调的棉被严严实实包裹着身体,唯有一张小巧饱满的脸蛋露在外面,几抹红晕顺着脸颊悄然弥漫开来。
顾斯年走上前,伸手探上她额头,深深皱起了眉。
果然是病了,昨晚上就隐隐听见她在咳嗽。
顾斯年瞧着她,柔声道:“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叫我?”
抬眼扫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已经空了,顾斯年起身倒了杯水,小口抿了试过温度,递到她手边。
但许涵熹此刻病病恹恹,四肢松软,浑身毫无力气,撑着起身都有难度,顾斯年快步走过去,用被子轻柔地裹住她的身体,坚实手臂在她后背稍稍一托,将她整个人半揽在怀中坐了起来。
顾斯年拿起水杯喂到她嘴边,轻声又道:“叫不出声,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谢谢,我自己可以。”许涵熹从被子里伸出手,接过水杯小口饮下,疲惫地眨眨眼,“忘了。”
她只记得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意识时起时伏,她好像正在沙漠里到处找水源,然后便听见顾斯年在门外喊她。
声音恰似一汪绿洲,明净地穿透了满目风沙。
许涵熹仍然穿着睡衣,酒红色的纤细吊带被被子蹭掉,松垮地搭在嫩藕样的白臂上,稍一动,底下饱满的一瓣柔软便一览无余。
偏偏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病容纸白,黑睫低垂,专注地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啜着,在饱满的淡红色唇瓣印下一片潮湿水渍。
顾斯年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她,似慌急心虚般移开视线,拉起被子给她紧紧围住,站起身,去药箱里取来温度计。
许涵熹斜倚床背,半闭双眼,乖巧地含住体温计。
顾斯年坐在旁边静静等着,视线便不知不觉移到她身上。
女人此刻身体绵软无力,呼吸略显促急,没有梳理的头发些微凌乱,苍白面颊隐隐渗出两片潮红,宛若过分熟透的诱人蜜桃,看上去,莫名很像刚刚被欺负完一样。
念头刚一动,顾斯年便触电般垂下眼帘,隐在睫底的眸色却愈发变得幽深浓郁,他感觉自己的胸腔似有困兽在撞击,一下一下愈发紧./窒沉闷。
嘀!
电子声兀的响起,划破满室微醺的静谧。
顾斯年拿起温度计一看,顿时拧起眉头。
三十九度二,烧得有点厉害。
“你有力气穿衣服吗?”顾斯年好声问,“我带你去医院。”
许涵熹红唇微抿,没有起身,反倒一点点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琥珀样的瞳仁轻轻转动,好似一只躲避追赶的小动物。
顾斯年端详着她,忽然笑了起来:“怎么?害怕去医院?”
许涵熹水盈盈的眼眸眨了眨,隐隐透出一丝胆怯:“不喜欢。”
顾斯年在她面前蹲下,修长手指轻拂过她额前一绺碎发,耐心道:“生病了不去医院怎么行?就是让医生看看,开点药,又不一定会打针吊点滴。”
许涵熹扁扁嘴,小声:“家里有药,不用去医院的,吃一点睡一觉就好了。我都是这样的。”
水色朦胧的黑眸似央求般轻轻注视着他,她此刻嗓音病弱微哑,少了平日的清亮和距离感,倒添上了几分娇嗔意味,很是让人没有抵抗力。
顾斯年无声吐出一口气,起身拿了药过来,道:“那就好好把药喝了。晚一点我再过来,如果体温还是很高,我们就去医院。”
顾斯年已经打定了主意,到时候就算仍旧不想去,他也不会再由着她了,拖也要拖她过去。
许涵熹意外地很配合,眉眼弯弯朝他一笑:“好。”
一如她所言,吃了药,睡到傍晚,温度果然降了下去。
然而起来吃个晚餐,在院子里走了几圈,临睡前竟又升了回去。
尽管许涵熹镇定表示这是她发烧生病的常态,顾斯年却总觉着不妥,在床上辗转不安良久,终是拖了个睡垫抱了条被子,悄悄溜进了她屋子。
屋中安安静静,许涵熹呼吸均匀,似已经睡得很熟。
她本就纤细单薄,此时裹成小小一团躺在奢华大床中央,愈发衬得整个人娇小柔弱。
顾斯年将睡垫铺在她床边,动作放得很轻,他起身看过她好几次,用手背轻轻贴上她额头。
她的温度依旧有些烫,但好在并没有继续上升。
数不清第几次探过她颡间温度,顾斯仍旧年轻手轻脚躺回地上,一抬头,却看见许涵熹翻了个身,脸面对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你怎么在这。”许涵熹翘起嘴角朝他笑。
大概因着发烧的缘故,她此刻不是很清醒,却也并不很惊讶。
可能她病中睡得不稳,即便他很注意,刻意收了动作幅度,仍旧惊动了她。
好似暗中隐藏的宝箱被人骤然截获,顾斯年按下心头一抹古怪的怯意,坦然地答:“怕你夜里烧得厉害,过来看着你。”
许涵熹没说话,双眼迷离地望住他,半晌,忽然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好软。”
?
她是醒着还是梦游,大半夜的,居然有心思摸他头发?
许涵熹半扬起脸,纤柔长指专注地在他发间抟弄,仿佛越摸越上瘾,末了,红唇微翘,掠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动作很轻地拍拍他浓密蓬松的发,道:“好好睡觉哦,醒了病就好了。”
顾斯年失笑,她一个病人,跟他一个健康无恙的人说这话,合适吗?倒是应该跟她自己说才对。
顾斯年捉住她手腕,没用力,从头上拉下来,道:“别揉了,好好睡觉。”
她力道其实极轻,像是在抚摸一个易碎的珍贵器物一般,只是纤细手指撩过他的发,便似羽毛轻柔刮拂,在心间留下一片令人难耐的痕痒。
许是忽然被人抓住腕,许是他掌心温度骤然传入她肌肤,许涵熹眼眸一瞬,失神般定格在他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发烧让她的唇色变得深且艳,白净面庞上红红两瓣,上下柔软轻触,极为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