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每天都会早到,就在学校门口接她,今天他给她带的早餐是茶叶蛋,林放每天给林筱带的早餐都是他自己亲手弄的,茶叶蛋的制作方法是他从最近看的一本书上学的。
“茶叶是我昨天下午跟我爸去村口接从市里送过来的材料的时候在路边摘的野生的,这几天刚被夜里的雨洗过,很是新鲜。”
“回来的时候天都暗了。”
“我阿爸说,村子一到了晚上,就太黑了,他说等村子里的学校建好,他打算将电线和路灯引进来。”
茶叶蛋很好吃,林筱忙着吃茶叶蛋都没有闲暇接话,就只能边吃边听林放讲。
这是他们每个早上的常态。
“吃慢一点,喝点水。”林放帮她从书包里拿水杯。水杯也是林放送的,一个粉红色的小玻璃瓶,上面有小鲤鱼的卡通图案。林放也有一个一样的,不过他的是天蓝色。
林质正在帮老师收上回安排的语文作业,就差林筱和林放了。
今天林筱刚背上书包打算出门,就看见屋里聚了一群人,怕又会有人为难她阿妈,便故意磨磨蹭蹭,动作一向干脆利落爽快的人,愣是将十分钟磨成了半个小时,一会儿翻书找书,一会儿翻笔找笔,总之那演技灵活得很。
“就等你们俩了。”一进门他们就听见林质说:“老师让收上回安排的作文,你们写完了吗?”
“写完了,这就拿给你。”林放说。
林筱打开拉链,翻了翻,看见本子外皮上面写着作文簿几个打字,也没打开往里边细瞧,就把本子交给了林质。
吃完茶叶蛋,等拿出来作文簿打算要接着瞎编她的神话故事的时候,才发现本子交错了。
简直晴天霹雳。
“惨了。”她说。
“怎么了?”林质问。
“我把给老师写的神话故事当做作文本交上去了。”
“应该没事吧?上面又没有老师的名字,他应该不知道是写他的,估计当个作文看看就发下来了。”
“写了。”林筱说:“而且还是他的少年时代,我还特地提了一嘴,说他现在还没有花胡子白头发。”
“……”
下了课几人只好又去蹲老先生的休息室。
那是一间跟他们教室一样的小屋子,在离教室不远处下的一棵百年榕树下,那里容纳了几个教他们文学和算数的老先生,课间他们就在这里休息,放学了他们就各自回家。
他们来的时候屋子已经人去楼空,门把手上用铁链挂上一把厚重的绣锁头锁了起来。
他们无功而返,只能商量着。
林双:“林放,下午你来吧,就说问老师问题,找机会把林筱的作文本拿回来。”
林质:“是换,拿回来不就变成没交作文本了吗?那最后不还是得被罚?”
林放:“行,下午我去看看。”
林筱:“我跟你一起。”
林双:“不行,人多容易露馅。”
下午林放如期去找老先生,手里拿着一本书,那书上的知识他都会了,根本难不倒他,只是要假装,这可就有点为难了毕竟关于演戏,他也就从林筱那里学了一点,一知半解。
林筱之前怎么教来着?对,要先假装皱一下眉头。
他用力的将眉头往中间挤,不过林筱当时笑话过他:倒不像是皱的,而像是抽的。
他在门口敲了一下门,喊:“老师。”
老先生许是因为太过于上了年纪,眼睛有些老花镜头,平日里又书不离手,一刻不得歇,这眼睛更是用得过度。
现下他先是听见了声音,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看了一会,才看清楚是林放,气息慵懒的回他:“进来吧。”
林放客气地和其他老师问好,然后走到老先生旁边。
老先生问:“怎么了吗?”
“老师,我有道题不是很能理解。”林放将书摊开,放到老先生面前。
又试探的问:“老师,作文您看过了吗?”
老先生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几本小作文,回他:“还没有呢。”
“那我可以看看其他同学写的吗?”
“可以。”老先生头都没抬。
林放假装随意翻了翻。
老先生问他:“你手里拿着的本子是要交的吗?”
林放赶紧将本子放到身后,使劲摇头:“不是,这是我用来做算数的草稿纸。”
老先生又低头看题。
老先生对待书本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即便只是一个字,也从不敷衍,一定要细细的研究,将它研究透彻了才行。
林放很快就翻到了林筱的作文本,他看了一眼老先生,看老先生正在全神贯注的盯着书本,他快速的偷梁换柱,长呼一口气。
“来,我给讲讲。”
林放后面就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慌张,至于老先生讲了什么,他就没怎么听清了。
老先生讲完问他:“听懂了吗?”
他点头:“听懂了。”
脸红扑扑的。
“那回去歇着吧,看你脸红的,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是,是。”
他说着拿着书和本子跑了回去,跑到门口,在林筱他们桌子那就近坐下,将本子递给林筱。
林筱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问:“老师看过了吗?”
林放摇头:“没有。”
门外突然一阵躁动,是一群陌生的工人,他们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盘成圈的电线,在学校附近量尺寸,过了一会,他们就走到教室里面来了。
林筱指着爬在教室上面边角上的电线问林放:“那是什么?”
“电线。”
“是你阿爸叫人过来装的吗?你阿爸不是要等新学校建好再装吗?”
林筱又指着桌子上的那一个个小圆灯泡问林放:“那又是什么?”
“灯泡。”
“就是你说的会亮的那个东西?”
“嗯。”
“那它要怎么亮?”
“等线路接好了,打开开关机它就会自己亮起来了。”
今天林放的书包格外的重,压在他的背上,勒出一道很深的印痕。
“林放,你今天书包看起来好重啊!”林筱说。
林放把书包的一边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盒五颜六色的画笔和一本素描本。
林筱伸头进林放的书包里面看,书包里就只剩两本书了。
她放开林放的书包,问:“这是什么?”
“颜料笔和素描本。”
“可以用来做什么?”
“画画,我阿爸说要学画房子,就得先学画画。”
“你要学画画吗?”
林放点头:“等我学会,就给你画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林筱抿着下巴,想了想:“城堡吧,像公主和王子住得那种城堡,就像你家书里写的那种城堡。”
“行,等我学会了就给你画。”
林安从后边跑上来,快速的超过林质他们,朝他们挥手大喊:“老大,今天田里除草,我们先回去了。”
林柯追在林安的后面:“我家也是,你们别看太快,等等我们。”
但其实今天林质和林双也没空。
林质走路的时候总喜欢将手肘搭在林放的肩膀上:“我和林双今天也得去田里帮忙,你们怎么说?”
林放家不种田,林筱家没有地,但他们从小就在这片稻谷飘香孕育的土地里长大,对那金黄的果实并不陌生。
林筱问林放:“要不我们也一起去田里看看吧?”
“听说这边的太阳落下去,那边的太阳就会升起。”林放看着夕阳说。
他们的影子已经被拉得像路边刚刚安装的电线杆一样长,只是没有白天那么明亮。
“那边是哪边?”林筱问。
“山的那边。”林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