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兴致缺缺。
吃完饭,慕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医院,院长体贴她,让她多住几天也没事,慕笙没有答应,傅修帮她收拾东西,慕老爷子的最先收好,然后是慕笙的,她在这个地方住了一年多,一大半都是书,来来回回搬好几趟。
那些什么佛经玉皇大帝的画像也被翻了出来,傅修问她是什么,她敷衍说别人送的,慕笙把小冰箱打开,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很多冻饺子。
不止是东星斑鱼,原本除夕也是要吃饺子的。
慕笙看了几秒,猛地把冰箱门关上。
傅修先帮她把其他东西搬下去了,那一箱子的佛经什么的刺眼的很,慕笙走过去,一言不发开始把那些东西全都撕掉,撕到最后,她好像一下子能喘气过来,突然发狠踹了一下纸箱子,满地的狼藉。
慕笙站在原地,头发凌乱呼吸短促困难,喃喃。
“他妈的……”
佛经都是慕笙抄的,是她一个字一个字为了祈求慕老爷子平安健康抄的,是她刚回来时为了平复焦虑烦躁的灵魂抄的,因为不知道是什么神什么佛让她回来,所以一股脑什么都有,现在都稀巴烂,静静的躺在地上。
心脏不正常跳动,抽痛刺骨,慕笙脑袋嗡嗡,扶着膝盖慢慢蹲下身,此时此刻,她真正意识到,又回到那个噩梦的时刻。
傅修回来的时候,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了慕笙的背影。
她头发很长了,因为在收拾东西所以挽了起来,蓬松随意,显得略微凌乱,撑着头蹲在地上,肩膀单薄瘦弱,很小,脆弱的像易碎的名贵瓷器。
他摸过头发,是那一年慕笙把田龙川抓进派出所,对方为了报复她,叫人围堵她差点烧掉她的头发,傅修记得那是慕笙为数不多主动给他打电话的一次,她什么也没有说,给他报了一个地址,他过去的时候,她发尾有烧焦的痕迹,几乎烧了一半,身上有伤,虽然不重,但有伤。
傅修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冲过去,问:“傅尘呢?”
是有怒气的,他分明叮嘱过傅尘。
慕笙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踢掉脚边的石头,声音很冷:“死了。”
那个时候就觉得不对的。
慕笙向来我行我素,简单好懂,被宠坏喜欢玩乐的大小姐,就算叛逆期口不择言,也没有这样带着冰渣子,面无表情,变了一个人。
那一头漂亮的头发变得惨不忍睹,回家之前,没有去理发店,傅修帮她剪头发,上半截柔软顺滑,下半截烧焦枯燥,一剪刀下去,烧坏的发丝窸窸窣窣掉在地上。
慕笙只是沉默,眼底都是死水。
从那天开始,她就决绝的不要再见傅尘,决绝的要离开南方,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傅修窥见一二,只停在原地,他从不走近。
就像现在,他也只是站在门外,想到了中午吃的那盘鱼。
电话声音响了,慕笙接起。
“你好,周律师。”
傅修听到动静,收回视线准备离开,挪了半步,他又倏地抬起眼皮,深深看了一眼慕笙。
周律师一下飞机就约了慕笙。
他们在一个咖啡馆见面,周律师为慕家服务很多年,他刚见到慕笙,就发现她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瘦了,状态不太好,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棉衣包裹住她,围着一条显然大很多的灰色围巾,衬得她脸上清瘦。
周律师动容,声音很沉的说了一句:“节哀。”
慕笙面色苍白,对他扯出一个笑。
周律师开始步入正题,他说的那些东西上一辈子慕笙都听过,那些房子、股票、投资还有地皮,固定资产和不动资产,份量很重,光是整理就耗费了好几天时间。
台词也很类似,她需要监护人,可靠的监护人,至少一直到十八岁成年。
咖啡馆里开着暖气,坐在窗边,夜色渐暗,霓虹灯渐次亮起,她听见周律师在分析这最重要的一环。
手机嗡的一声,是祁野的消息,他在问她干什么。
“根据法律上来说……秦先生和你有血缘关系,持有主要监护权,而且在慕老爷子指定其监护人的情况下,恐怕秦先生可能性会很大。”
慕笙垂下眼看了一眼屏幕,有些走神:“他不会的。”
“……慕笙?”
周律师似乎往窗外飞快瞥了一眼,语气有些奇怪,似乎有些犹疑,有些小心,慕笙注意到了这种奇怪,她抬起眼。
“我的意思是,秦先生已经来了。”
慕笙怔了两秒,哑然失笑:“你说的是哪个秦先生?全世界……”
玻璃门被推开,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看见有个男人走了进来,黑沉沉的大衣,有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不迫,久居上位的城府气场扑面而来。
他对上慕笙的眼神,看见她眼底的错愕和震惊。
“……你说爷爷指定了监护人?”
慕笙好像才抓住了重点,她脸都僵住,声音干哑。
“他指定了谁?”
周律师告诉她:“你的生父,秦君庭秦先生。”
这不是上辈子会发生的事情。
上辈子慕老爷子去世的突然,从没有指定监护人这一说,就算是指定,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咖啡勺从手指跌落,重重的砸在桌面上,第一次感觉到轨迹失控。
“ctmd。”
她听见自己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