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十五岁的时候就到老宅,受我爷爷用心教导,我妈妈在老宅和他认识,对他一见钟情,一直到二十四岁和他结婚,二十七岁我妈妈怀孕,二十八岁分居,三十五岁离婚,三十八岁和你结婚,就是那一年,我妈妈自杀啦。”
这是翻来覆去,谈笑八卦,说的听的也要起茧子的老掉牙的故事,绕是如此,秦夫人身体晃了晃,她脸色很不好看。
慕笙不管,她不痛快。
“她们从十五岁就认识,将近二十年,人生最好的时候都浪费在对方身上,其实爱有什么了不起,时间长短也证明不了什么,有的人心是肉长的,有的就是没有。”
她明明在笑,声音刺耳的很:“一个连恩师,和亡妻生前居住的地方都想要覆灭和利用的人,自私又薄情,狂妄又自大。”
“秦夫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觉得害怕吗,不觉得恶心吗,你看上这人什么了,他说爱你吗?给你买的蓝宝石戒指吗?可是他到现在,手上还戴着和我妈妈的婚戒啊。”
这话一出来,秦君庭的脸色终于变了。
是突然之间脸上出现了裂缝,那些隐秘的或者显露出来的皱纹好似都颤抖了一下,他站了起来,身体往前倾手下意识动了动,可能是想打她一巴掌,但是这个时候,慕笙的视线转移到了他的手指上,轻蔑的,冷漠的,看穿所有的眼神,那是一枚莫比乌斯环戒指,太朴素了,怎么会让人注意不到。
秦君庭背脊僵住了,他听见有小声的哭泣声,可能是秦夫人的,但秦君庭耳边嗡嗡嗡,又片刻耳鸣,短暂空白,这张脸太像慕瑶了,明晃晃的。
这个时候,秦娇猛然出声:“你给我滚——”
秦娇一向乖巧。
她被秦君庭和秦夫人养的很好,娇憨可爱,不谙世事,慕笙回到四九城之后,秦娇呈现出来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她和秦子阳关系很好,旁若无人的理所应当的撒娇闹脾气,一副受尽宠爱的温室花朵的样子,好像不在乎慕笙,也从不有所动作,但现在,她猛地把桌子上唯一幸免于难的杯子摔碎了,歇斯底里。
“滚!滚出我家!离我妈妈远一点!”
杯子在慕笙的脚边裂开,碎成好几片,慕笙动都没有动,她看着秦娇,没有往常天真可爱的神态,而是紧绷着下颚,警惕又怨恨的盯着自己。
人往往会因为在乎的人和事而变成另外一个人。
渐渐的,有一口气缓慢的堵在了喉咙,隐约的铁锈腥味,慕笙尝到了嫉妒的味道。
他们都还好好活着,可是妈妈死了,爷爷也死了。
突然间有人大力拉了一下慕笙的肩膀,逼得她踉跄几步,是秦子阳,他扶住她的肩膀,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抵着牙。
“小笙。”
他眼眶红了,低下了姿态。
“回去吧,求你了。”
慕笙来这之前多生气啊,来这之后多愤怒啊,她再生气,再愤怒,此刻看着秦子阳,看见他衣领露出来的绳子,和翡翠玉观音,她有一口气泄下来,直呆呆的盯着那个玉观音,又开口。
“你应该清楚爷爷为什么会让你当我的监护人。”
“四九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和你,你今天胆敢动我的东西,我明天、后天、大后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身败名裂,让秦氏股票大跌,你觉得我干不了什么,我总要恶心恶心你,让你看看我会干出什么事来。”
她是在对秦子阳身后的秦君庭说,利益考量,流言蜚语,最稳固,也最能杀人,薄情寡义,抛妻弃子,不符合秦氏董事长的人设,和有人脉有背景,且再无亲人倚靠的亲生女儿闹翻,也不是什么值得去做的事情。
“别说了。”秦子阳尾音有些抖,几欲恳求。
“别说了,小笙。”
这个家混乱,总有人在哭,遍地狼藉,赤裸裸暴露出伤痕和脓水,忽视有什么用,自欺欺人有什么用,秦子阳的力道大的惊人,像要捏碎她的肩膀。
慕笙一声不吭,她看着秦子阳,忍着痛,只觉麻木。
“你是回家吃饭的,”她说:“是我打扰你了。”
秦子阳眉毛微微动了动,却露出欲哭的表情,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肩膀,反复说:“回去吧,慕笙,回去吧,回去吧,我晚点再回去,别闹了好不好,妈妈她……她身体不太好。”
慕笙大概停滞了几秒钟,好像自言自语。
“你喊她妈妈?”
她直勾勾的看着秦子阳:“你喊她妈妈?”
秦子阳的表情一瞬间空白,眉头微妙的松开,他慢慢的放开了抓住慕笙肩膀的手,垂下来。
“是。”
他说:“她生我但不要我,妈妈没有生我但养我,对我来说……”
慕笙没再听下去。
她转过身就往外走,外面的冷风呼啸而过,发丝晃动剧烈,世界嘈杂,慕笙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