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负担后,羞耻感随着时间推移褪去,檀郁开始无所事事。
毕竟作为模特的他,只要尽量不动即可。而姜凛要来回调色上色,还有观察他的状态。
檀郁起初在心里默背复习资料,可他脑袋发晕,那资料来来回回,也只记得一个开头,往下的内容怎么都想不起来。最后干脆放弃,一双眼放在姜凛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他见识过姜凛的诡谲作风。说的话、做的事,总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无以应对。
可拿起画笔后,她整个人就焕然一变,又让他见识到另一面。
所有表情都从姜凛脸上消失不见,严肃沉静取而代之。
沉思的模样,有一股莫名的神圣。
檀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住,挪移不开。
渐渐地,他的眼神逐渐放空,什么思绪都远去了。
姜凛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檀郁睡着了。他的头不自觉偏向一侧,手臂正从膝上慢慢滑落,倏地一下,落到地上。
他仍旧没醒。
睡得深沉,却不甚安稳。
眉头轻拧着,好似在梦中也被愁苦侵扰。
姜凛手下的笔渐渐停了,她直视着檀郁,本该叫醒他,继续履行身为模特的职责。可凝思一息,又放下这个念头。
姜凛知道,她现在精神很好,除了体会到久违的创作欲而引起的兴奋,还有车上那短暂的一觉,也起到回神作用。
姜凛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丧失创作欲让她焦虑痛苦。与此同时,她还要承受着安抚盛望秋的责任,不敢让自己的糟糕状态泄露分毫,唯恐影响盛望秋的治疗效果。
长期的压抑与让她在法国患上失眠,心情燥郁难抑。
姜凛去找盛望秋的主治医生开助眠药物的时候,还记得那位每周三就要带一束鲜花去垂钓的莱诺医生,认真地建议她也一起接受治疗,还承诺会对盛望秋严格保密。
姜凛当然没听,拿了点药就回家了。
直到回国前,如果没有吃药,她还是难以自主入睡。
因此车上那一觉,连姜凛自己都感到诧异。
她继续拿起画笔。
就当是这雪夜的寂静,唤醒的她那一点慈悲之心好了。
姜凛这样想。
然而还未落笔,庭院就传来一阵汽笛声打断,接着楼下动静响起,又开始准备迎接姜家的另外两位主人。
姜凛动作一顿,视线抬起一瞬间,立刻变得犀利起来。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往下看,檀静岚正挽着姜振凡往屋里走,没骨头似的依附在他身上。
姜凛眼底尽是嘲讽。
眼看他们走进大门,没一会儿,楼下动静就缩小。
姜凛走出房间,脚步无声,仿若幽灵一样往楼梯口走。
站在楼梯一半的位置,就能看到餐厅景象。明亮的灯光下,檀静岚捧着佣人送上的燕窝,正舒服地享用。
盛望秋从前不爱吃这些东西,燕窝雪蛤一类的补品,极少入口。但抵不过家里人买外人来送,时间一长就积下不少。盛望秋不发病的时候,极好相处。她待佣人也不苛刻,那些燕窝雪蛤,常随节日一起发给佣人当节礼。
华姨安叔这几个老人,从没少得。
姜凛从来不心疼这个,可此刻,看着那些进了檀静岚的嘴,真叫她不爽。
她想,凭什么叫她这么好过?
坐着她妈妈的位置,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姜家的一切。
该不会是跟姜振凡一样忘了,这姜家能保住今天的财富,有盛家一半的功劳吧?
姜凛眼神冰冷,厌恶几乎溢出来。
正要下楼去凑一番“热闹”,却听到檀静岚开口。
“小郁是不是还在复习?他晚上没吃什么,去热杯牛奶,我上去看看。”
佣人有些犹豫:“这……”
她不敢说檀郁在画室里,更不敢说自己送过威士忌上去。
虽然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话要是说出来,姜家今晚,怕是别想安宁了。
檀静岚没注意这一点,吩咐后就继续享用起来。
姜凛眼神一闪,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
她没惊扰楼下,而是回到画室。
檀郁还在沉睡。
姜凛抱臂倚在门口,高高在上地望着他。
她在想,要是让姜振凡和檀静岚发现他敞裸着身子待在她房间里,该是什么感觉?
最好画面带点刺激,能让他们也体会一下那恶心的冲击感。
姜凛用短短时间,策划了一场报复。
做戏做全套。她拆开身上的裙布,向前两步,屈膝蹲在檀郁面前。
她没叫醒他。
好戏当然要默默开场,唱到妙处才能更震撼人心。
姜凛弯了弯唇角,伸出食指落在檀郁肩膀位置。
指尖轻轻划过肩线,皮肤上立刻敏感地浮起一层颗粒,汗毛也直立。
姜凛哼笑,可动作没停。指尖继续流连,停在脖子下方,那里锁骨分明,因姿势而凹陷出一个明显的坑,衬得锁骨越发高耸,具有十足的吸引力。
她指尖微寒,檀郁因她的抚触发出一阵冷颤,接着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住姜凛。
像山间野兽遇到危险,本能地警惕。可因为刚醒,眼神不自觉显出一丝茫然。等看清是姜凛后,神情又骤然松懈下来。他问:“画完了?”
因为酒精的作用,声音透着哑。
锁骨的触感分明,他低头看一眼,眼神不解,又像反应过来一样,抱歉道:“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是不是影响你了?”
姜凛摇头,下一刻,她的手从锁骨处上移,掌心忽然贴紧檀郁脸颊。她感受到一阵烫手的灼热,可檀郁脸色正常,如果不是眼神,看不出一丝醉意。
“我等会要是打你了,会还手吗?”姜凛突然问。
檀郁一怔,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可姜凛离得近,分明发现那双眼睛霎时变深了,幽暗沉邃。
“原因。”檀郁撇开姜凛的手,冷静询问因由。
“你喝酒不上脸,看起来一点没醉,浪费我的酒。”
“……”檀郁试图找出逻辑,往画架那边瞥一眼,问:“影响你画画了?”
“嗯……也算吧,反正你的状态不是我想要的。”姜凛含糊笑笑。
“那你想要什么?”檀郁询问,停顿一秒后,猜测道:“打我两巴掌,让我脸红?”
语气有些微妙,不似生气,倒有些无语。
姜凛反问:“干嘛,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