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超疯的童年
没等我走过去,他俩直接下到茶叶地里来了。
“你怎么来了?”我问郭靖。
“你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县城?”他说。
我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什么来。“没有啊。”我说。而且如果真的落下了,我应该早就发现了。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我还活得好好的,说明那个东西根本就不重要。
郭靖旁边的那个男生从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我一看,原来是县图书馆的借书卡。
那个年代,从县图书馆借书用的还是一种纸制的卡片,每借一本书管理员都要写上书名和借还日期。我想,一定是我之前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落下了。
“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得好好治一治了。”这个欠揍的语气,还有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彭真?
我再仔细一看,大大的眼睛,深深的双眼皮,可不就是彭真吗?我还说郭靖怎么一直没给我介绍这位新朋友呢!但是,他真的瘦了好多啊!
虽说上学期开始我就发现他在慢慢变瘦,但是那时候因为天天在学校见面,所以不觉得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现在隔了一个多月,他的身形简直可以说是剧变。
这个之前身材肥壮、长长的斜刘海遮住眼睛、满脸痞气的男孩,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身材匀称、剃着干净的寸头、神清骨秀的少年。而且,我第一次发现,他长得还挺好看。双眼皮下的眼睛炯炯有神,顾盼神飞之间正应了古人的那句“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郭靖倒是没怎么瘦,因为他本来就很瘦,就是好像又长高了,和彭真站在一起就像两根电线杆一样杵在地头,特别醒目。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得仰起头才行。
我惊呼道:“彭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后半句是个感叹句不是个疑问句。
彭真摸了一圈自己的寸头,自豪地笑了:“我可是每天都绕南湖跑一圈的。”
“南湖?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吗?”我说。许多年前我曾经自作主张去过一次,但是最终因为太远而没能到达。
“我外婆住在那。”彭真说。
“你是在哪发现的借书卡的?”
“废话,当然是图书馆了。”
我想起来庆哥说他也常去图书馆,就说:“我经常去,怎么从来没遇见过你?”
“我一般都是去楼顶上的那个大平台看书的,你下次可以试试,没人打扰,空气清新,还能看看风景。”
他说话的时候,一阵风吹动他淡黄色的T恤,“萧疏轩举”,我的脑中突然蹦出这个词。
“所以你俩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我说。
“不是,这哥们儿想来看看你打架,哦不,采茶的地方。”郭靖笑嘻嘻地说到一半,被彭真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忙改口道。
“兄弟,你竟然出卖我?!”我对郭靖说。
“他是出卖你了。他把你小时候的事都跟我讲了,什么爬树、生吞蛇胆、在院子里对着水缸学张三丰练太极,没想到你曾经这么野,难怪人送外号梅超疯呢。”彭真抢答道。
我对着郭靖怒目而视,郭靖满脸堆笑。
“你俩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好的兄弟了?”我说。
“当我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的时候呗。”
“所以你们共同的兴趣爱好是什么?打篮球?”我问。
“就是在一起聊你的糗事,哈哈哈哈!”两人爆发出一阵默契的大笑。
我真想揍他们一顿,可是不用想也知道我肯定打不过。
“对了,我打扮成这样你们是怎么认出来的?”我当时用毛巾蒙着面,还带着草帽,和所有其他的采茶工别无二致。
“你家的地我可是年年都来采,不就这几块地方吗?”郭靖说。
原来如此。
他问我,“你一天能采多少斤?”
我说:“十斤左右吧?”
“才这么点?我能采20斤。”然后转脸对彭真说,“你知道吗,在茶村,一个男人真正的战斗力就在于他一天能采多少斤茶叶。我们要不要比比看?看谁先帮闻茗采到20斤。”
好小子,真是胡话张嘴就来啊。“你别信他,他瞎编的。我也不需要你们帮我采。”我说。在采茶叶这件事上,我没有太多的胜负欲,因为太累了。
彭真脖子一绕,把十根手指的关节捏得咔咔响,“比就比!”
俩人不由分说把我的塑料围兜抢了去,一人一张铺开在茶枝上,边采边往上放茶叶。
我没有多余的草帽,他们就这样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站在太阳底下。虽然日头已经西斜,但还是直射在人脸上。不一会儿他们就晒得满面通红,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
一阵咳嗽声由远及近传来,我爸到地头来拿水喝,当然也可能是故意的。郭靖带头叫了声叔叔好,彭真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老爸问:“你们…暑假作业都做完了?”天哪!老爸!你问这个干嘛,这可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只要是看到不在学习的孩子,你就要为人家的暑假作业操心啊?
“早做完了。”
“对呀,这都什么时候了,暑假都快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