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破
开学第一周。只听郭靖靖一声尖叫,从她的书包里扔出一只死老鼠。据说前两天她还收到过一张纸条,上面扬言说如果在学校见到他就要绕道走,总之就是别让他再看见她,否则就会送给她一个惊喜。
落款不是别人,正是侯毅然。
我总有一种预感,随着齐天大圣悟空侯的到来,一中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即将被打破,说不定还会被搅得地覆天翻。死老鼠只是一个序曲而已。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首先打破这份平静的,是我自己,而且和侯毅然全然无关。
因为这件事,我创下了个人有史以来最长时间的缺课记录。算上两天周末的时间和后面的国庆假期,我有整整12天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高二这年的中秋节是一个周二,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班主任突然宣布,下午放半天假。那时候的午休时间比初三时还紧张,我中午已经改成在学校食堂吃饭了。这天中午,因为放假的关系,我没吃午饭就直接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却发现店门是关着的。我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大白天关门,一种不好的预感又浮上心头。
没带钥匙的我只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想着过一会儿再回去看看门是否开了。
正在这时,我呆住了,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双脚钉在原地,挪不开步。
前面不远处,迎面朝我走来了一男一女。他们并肩而行,有说有笑。那个女的我从没见到过她这样笑过。要怎么形容呢?春光灿烂?心旷神怡?欢畅开怀?总之,她的脸上绽放着一种光彩,和她平日里眉头紧锁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和那个男的似乎都十分专注于在聊的事情,以至于快要和我照面的时候才注意到我。
“闻茗?你怎么在这?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学校吗?”看到我的刹那,妈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但是又立马镇定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种抱歉的感觉,总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应该看到妈妈和查伯伯在鹿溪的街上一起走着。
我说:“学校临时放假了,下午不上课。”说着看向查伯伯。
妈妈解释说:“查伯伯正好今天出差路过鹿溪。你饭吃了吗?”
我摇了摇头。
查伯伯说:“那正好,上次我来出差的时候吃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还不错。今天正好带你去尝尝!”然后伸手在我的肩上一扳,带着我往前走去。
我的肩膀那里,查伯伯手放着的地方,像火烧一样。一面往前走我一面想起了一件事。一件我以为我永远不会想起的事。
小时候,有一天晚上,好像就在那次我被电瓶车撞破相了之后不久,妈妈一个人出去散步了,没有带上我。
到了半夜,我被一整个村子的狗吠吵醒,听到我家的院门正砰砰作响——有人在敲门!不,是在疯狂地拍门!我想一定是妈妈回来了,但是爸爸已经睡着了,还从里面把门反锁上了。
于是我迷迷糊糊地下床去给妈妈开门。到了院中,月华如练,满院清辉,我走到大门口,刚打开门栓,就感到背后有一只大手猛地把我一提,然后我看着大门离我越来越远……第二天,当我在饭桌上跟爸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老爸说:“哪有什么敲门声!是你在梦游!”那时候我确实有过几次梦游的经历,所以也就信了。
现在想来,也许那并不是我在梦游,敲门声也是真的。
我又想起了小时候,一个人在茶叶地边玩。搬开一块石头,底下突然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虫子:慌忙逃窜的百足虫,把身体蜷成一个圈的臭虫,在泥土里扭动着的蚯蚓,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虫子。那一幕总是让我恶心。
现在,同样的恶心感从肩膀处传来,并一路传导到我的胃。我有种熟悉的要呕吐的感觉,就像元宵节那晚那样。
这样想着我们已经来到了火锅店的门口。在进门前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爸爸。这个时候,他估计还在茶叶地里采着午前的最后一点茶叶吧。
于是我停下脚步,说道:“我没有胃口。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妈妈说:“中午不吃饭怎么行?”她审视的目光来回扫荡着我的脸,好像想要看穿我的脑中此刻在想着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努力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我的肠胃比较敏感,在外面吃饭,我怕又吃拉肚子了。”
说完,不知怎的那一刻我的恶心达到了极点,也许是火锅店门口的那股气味让我的恶心感加重了。于是,我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拔腿就跑。
我头也不回,越跑越快,用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火锅店。
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闻不到火锅店的气味了,直到自己的恶心感渐渐消失,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我在街上继续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就晃到了大圆盘那里。
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一下子又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