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的巢穴
彭真立马跑了出去,走之前轻轻带上门,说:“别出来。”然后一路小跑着下了楼。
只听得彭叔叔的脚步声进了厨房,和外婆、丰阿姨聊了几句天,然后就听到了彭真的声音,几个人在厨房里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桌椅挪动的声音和碗筷摆上桌的声音。估计是开饭了。
不知道彭真有没有告诉外婆,让她别把我在这里的事泄露出去。我悄悄躲在门后竖起耳朵努力听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人说话的声音,杯盏的声音,碗筷的声音……
接着,咚咚咚,楼梯上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我的心跳扑通扑通开始加快,感觉这人的每一脚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坎上。我踮起脚尖迅速从门边撤离,心里默默祈祷着这人千万别是来我房间的,同时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看有没有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这时,我猛然意识到,我的房门没有上锁。也就是说外面的人可以随时开门进来!
果然,门把手开始转动了起来。
紧接着,门被人推开了。
先是一只鸡腿,然后是一只人手,伸了进来。
然后是丰阿姨微笑着的脸。
她用鸡腿指着我说:“你吃,你吃。”
那一刻我既有点郁闷又有点感动。我摆摆手,悄声说,“我不吃,你吃,你吃。”
丰阿姨眉头一皱,那神态竟然和我妈还有点像,好像生气似的大声说:“你吃!你吃!你还在读书,多吃鸡腿,补充营养!”
我想,完了,她的声音那么大,楼下肯定能听得到。
果然,楼下传来了彭叔叔的声音——“看来我们家今天还有别的客人啊!”
我看再也藏不住了,就手里拿着鸡腿,和丰阿姨一起下楼了。
外婆招手过去让我坐在她和彭真中间,正对着彭真爸爸。
不知道警察除了天生敏锐的直觉之外,是不是还练就了一身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是说彭叔叔的记忆力本来就这么好。我刚坐下,彭叔叔就说,“咦?你不是当年那个在元旦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怎么变啊!”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我的样子没变还是说我离家出走这件事没变,我抱歉地对他笑笑,无论是哪一点,我好像都没怎么变。
彭真赶紧解释说我这个前初中同学是来湖边玩的,结果忘了时间,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去的车。
彭叔叔仔细扫视着我的脸,像在扫描一份文件。我低下头,只顾着扒饭。
没想到彭叔叔突然夹了一只红烧猪蹄到我碗里,说:“今天走了不少路吧,多吃点。”
我想,这意思难道是吃猪蹄补猪蹄?还是他已经看出来我是离家出走的?我一阵心虚,虽然不喜欢吃猪蹄,还是说了句:“谢谢叔叔”,然后硬着头皮啃了下去。
“你是怎么想到一个人来湖边玩的啊?”
完了,“审讯”开始了。
彭真忙说:“是我约她来的。今天下午不是放假嘛,我就带她过来玩了。”
我心想,好啊,彭真,你小子竟然敢公然在你爸面前说带女孩子出来玩?你就不怕你爸说你早恋打你一顿吗?反正,要是我敢对我爸妈说出这种话,我一定当场就毙命了。不对,我是根本就不敢说出这种话的,所以这个当场毙命这个选项不存在。
彭叔叔只是面色平静地看了彭真一眼,然后那双激光雷达般的双眼又在我和彭真之间来回扫视,说道:“那等会我们一起把人家送回去。既然把人带出来了,就要把人安全地送回去。”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强调说:“不然,家里人要着急了!”
我和彭真对望了一眼。
我说:“我和家人约好了,晚上在这里碰头,他们吃过晚饭就会来接我。”
“是吗?”彭叔叔提高了音调。
“嗯。”我小声应道,不敢看彭叔叔的眼睛。
仅一会儿功夫,我和彭真已经一人撒了一个谎。我感到自己就像被放在烤架上烤一样,坐立不安。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暴露的。不是被对面的警察逼问出来的,而是我自己主动招供的。
正想着,外婆给我盛了一碗鸡汤,说:“赶紧趁热喝!”然后责备似的看着彭真爸爸:“人家小姑娘菜还没吃几口呢,你就跟审犯人似地问个不停!能不能先让人吃饭!”
彭叔叔低头默默夹了一大口菜。一时间饭桌上只听得见他静静嚼菜的声音。
我也不敢喝汤了,只拿着勺子在碗里轻轻地舀来舀去。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为了打破这悬疑片般的沉默,以及转移对面的火力,我转过头对外婆说:“外婆,你有没有想过搬去鹿溪和彭真他们一起住呀?”
“唉哟,我之前又不是没去住过。吵死了。我还是喜欢这里,安静,院子也大,一个人住着舒服。他们能经常来看看我就足够了。”
一旁的丰阿姨也点点头,“是安静,天黑了就听不到车子跑了。也听不到麻将的声音了。哈哈。”
大家一起笑了,接着便聊起了城里和乡下生活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