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他竟然还住在这里!
透过车窗环顾道路两侧,这里已和从前有了变化,还记得那时,这条路还是土路,路两边种满绿油油的庄稼,如今土路已修成了柏油路,两侧的稻田不知是不是刚丰收完,一片荒凉。
或许,地底下埋着刚种下的农作物?安然不懂,自小在城里长大的她根本不懂眼下这个季节田里该有什么。她只觉得,眼前的田地是荒凉的,心情也是荒凉的。
还记得在这片田地自己曾闹过的一个笑话,当时被他笑了很久。那是安然第一次来农村,坐在他摩托车的后座,看到那么大一片的绿色苗苗后惊呼:“哇,你们村里种这么多韭菜呀?”
少年笑的前仰后合,疾驰的摩托车随着他的笑声左右摇摆:“…哈哈哈…那不是韭菜,那是玉米。”
“玉米?”安然记得课本上画的可不是这个样子。
“对,玉米。”少年腾出一个手指着远处两个耕作的人说:“那你说他们在干嘛?”
他们肯定是在种地,安然看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个像推车似得工具,另一人从筐子里捏了什么东西,丢在他工具的铁管子里,两人一走一停,配合的相当默契。
但是具体种什么呢,她从来没见过,更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可以蒙个答案,又加上刚刚错把玉米认成韭菜的蠢事,她再不敢轻易乱说,生怕又闹出什么笑话。
少年见她不吭声,哈哈笑回:“他们在种花生,看到没?前面那个人先在土里打个坑,后面的人顺着管子投两粒花生米进去,接着再用脚把坑埋上,等上几个月,就能长出一连串的花生来....现在有这机器轻松多了,我小时候啊,都是蹲着靠手动刨坑的,别提有多累了。”说着少年挺了挺他的腰背。
安然在后车座上听的有趣,随着他的话默默笑着,原来,花生是这样种出来的...
司机师傅抬眼从后视镜看了眼安然,打断了使她嘴角上扬的往事:“小妹儿,还继续往前开吗?”
安然回过神,发现警车已消失,她赶紧寻找了下,看到了那个不修边幅的背影,看他走向那户砖红色屋顶的院子,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小妹儿,你下不下?不下的话也是要走表的啊。”司机师傅见安然始终盯着窗外楞神,嚷嚷着叫道。
“嗯,停半个小时就走,表你继续走着吧。”
司机一听还能有这种好事,开心坏了,他喜不自禁的应声说:“得嘞,那您车上歇着,我下去抽个烟。”司机师傅一看就是个过来人,这一路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此刻在他眼里,安然活脱脱一个痴心女子的形象。
安然望着他走进的院落,想起那时他总是很自豪的说:“整个村里,属我家的房子最气派,一砖一瓦都是我爸亲自盖的。”
如今,曾经最气派的房子已被周围新建起的小洋楼淹没。破损的砖瓦,锈迹斑驳的院门,明显到了该修葺的年岁,可是,修葺的人却不在了。
安然想,假若他的父亲还在,他家的房子会不会还是村里最气派的?眼前潦倒落魄的少年,破旧不堪的院落...无不都在提醒着她,造成今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眼看天色昏黄,起了凉风。
她准备喊司机离开时,看那个锈迹斑驳的铁门内突然走出了一个女人,并且,女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直到走到车边,她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安然摇下窗,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安然瞬间明白,原来,她就是跟他结婚的人。
当年探视他时,安然曾遇过她几次,当时听他说她是同村的一个邻居家的女儿,因为在他服刑的市里打工,所以经常替他爸妈捎点东西给他。因为和宿舍的一个女孩儿同名,所以安然还记得她的名字叫文丽,具体姓什么已经忘了。
显然,文丽也记得安然,说:“起风了,要不要去家里坐会儿?”
安然下了车,摇摇头说:“不了,我马上就走了。”
“你是来找陆炀吗?”
安然心头一紧。
陆炀,她记忆里刻骨铭心的名字。那个说非她不娶的、轻易不敢提起的人。时隔十年,有人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却是从另一个女人的口中。
安然尽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不是…我回来办点事情,路过而已。”
“路过?”文丽显然不信。
“对...路过。我回来迁户口,我已经订婚了,下个月结婚。”安然着实佩服自己的反应力,撒起谎来半句磕巴都没打。
果然,听到安然要结婚,文丽的脸上终于卸下了点防备。
“你...们好吗?”安然小心的询问着他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