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啊……
这些簇拥着他进来的一群修士,大多都是儒雅蓄须,颇有文士风范,起码有金丹修为了。
他们手里还拿着药箱!同行?!他自己竟然养了这么多医修还要找自己来。
江素打量这位坐在轮椅上的人,将军李涯。面庞清秀俊美,双眸颜色浅淡,一双浓眉给他多加了几分豪气。皮肤光洁白皙,黛蓝色的长袍遮住了他的双腿。
这是位腿伤的少年将军,不知他的病情如今是什么程度了。这么多医修都没能医好的腿疾,恐怕自己这里也未必能求得解决之法。
而且凡人的腿伤,就算是断腿截肢,吃个续筋骨的丹药也能重新长出来。到底是什么伤能让四位医修束手无策,江素对此颇为好奇。
李涯同时也在观察这位传闻中的医仙之女。他的腿疾是在一年前景朝与西域阿鲁国打仗时受了敌人暗算。景朝虽然能管辖南北中三域,但是与东西两域一直摩擦不断。
最初李涯只当自己是在两军开战之际,一时不察被人暗算。只要回都养几个月,再配合吃些老郎中开方子或是医修的丹药就无虞了。谁知这腿一断就是一年,自己也坐了一年。
凡人国家之间的战火燃不到修士的头上,修士也怕沾染因果,只在凡人解决不了的事情上出手。这腿老郎中治不好后,李涯就请了好些医修来。
结果四个医修的丹药竟一个也没有效果,现如今四人已经在自己这里待了小半年,日日胡吃海喝。
江素起身礼貌道:“李将军”
李涯点了点头:“江姑娘不用客气,请你来是为了我这双腿”
江素没有坐下,直接问道:“将军的腿是受了什么伤,怎么伤的”
李涯面色淡然道:“被人偷袭,重锤从身后锤断了腿”
闻言江素一阵恍惚,没想到如今凡人的战场都这般残暴。如是百八十斤的重锤,那他作为凡人,下肢多半已是瘫痪的程度。最后只断了腿,可见这将军必然是身手了得。
不过……用重锤锤腿到底是个怎样的姿势?难不成那位敌军是像打高尔夫一样抡重锤的吗?脑海中转瞬就出现了李涯被人当做球打的场景。
李·球·涯的气色并不好,晃白虚弱。再健硕的人如果长期卧床,也会伤气,再加上他久坐伤肉。如不是足足有四位医修,和一位老郎中吊着,恐怕他的腿已经萎缩了。
江素在将军身前蹲下,用一手拨开他的外袍,另一手直接在他的腿上摸索揉按。先至小腿后至大腿。
摸至李涯大腿时,他的神情明显滞住了一刻,随即恢复原本的冷淡模样。道:“江姑娘倒是真性情。”
江素没有回应,面上写满了认真,微微皱眉。
这人的腿没自己预想的好,已是纤细如竿了。
她将手按在小腿与脚背交界处的解溪穴,而后引灵气入体,顺着自己的指尖从解溪穴进入李涯的足阳明胃经。
灵气沿脚踝上行,至腿根。
“这……”江素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如常,并不做声。她抬头看着李涯,眼珠微微转动,杏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李涯只觉方才自己的腿上一轻,江素的灵力温和柔缓,在他的体内如缓缓溪流。
旁的四个医修比肩相站,围在李涯的左侧,他们观察着江素的灵力在将军的体内如何运转。
老郎中则在右侧观察着江素揉按穴位的手法,而后将目光移至江素的脸庞。
“这小姑娘眼下青黑……”
李涯没读懂江素的眼神,而后探究的问道:“江姑娘怎么停下了。是我的腿已经没办法治了吗”
江素忙摇头解释到道:“将军……,是我没灵力了。”手顺势在自己的肚子上揉了揉。昨晚灵力都被榨干了,今日刚出门又被叫来了这里,多少会有些熬不住。
李涯闻言轻笑一声,苍白的嘴角上出现了一丝弧度。“给江姑娘上些知味大补灵力的佳肴。”
几个士兵道:“是,将军”。
几人大步走出待客厅,只留下先前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士兵。只见那人身高八尺,面容严肃,一副凶狠模样。
四个医修见状凑到江渠身旁,如若无人的从乾坤袋里拿出自己炼的蓄灵丹,二话不说就要往江素手里塞,“江姑娘,这是我炼的蓄灵丹,你尝尝看,卖相虽然一般,但是效果还是不错的。”
另一人忙推开先前医修的手,在自己宽大的衣袖中掏出又一瓶蓄灵丹:“江姑娘,先尝尝我的,我这蓄灵丹是新炼的。”
另外两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蓄灵丹加入战局,几人就在将军的头顶推来推去,衣袖拂过他的发冠,将其带偏了几分。
李涯紧握轮椅的把手,强忍着自己要将他们四人扫地出门的冲动。而后深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医修,仗着他们自己是修士,平日里免不了看轻将军府中的其他人。要不是自己还需要他们给炼丹维持身体,着实是不想与这四人共处。
如今江素的为人自己还不了解,估计多半等下行事不免也会颇为傲气。
李涯扭头看向自己身侧那位陪了自己多年的老郎中。心中感叹到:“还是张老先生行事老成持重。修士……”
江素收下每人递过来的蓄灵丹,在几位医修火热的注视下,每瓶都倒了三粒出来。这四人中不乏有金丹期的修士。炼出来的蓄灵丹确实品相非凡。
江素将一把丹药放入口中,细细感受着蓄灵丹,在自己口中被咀嚼时倾泻而出的灵力。这象征着不同医修平日里给人疗伤时灵力的传导风格。
这是四人里,有的如海浪汹涌澎湃,有的如溪水涓涓细流,有的如江河激流勇进,有的如暗渠流寒冷彻骨。
“嘶”感受到这般冰冷的灵气,江素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知哪位医修的灵力如此冰冷,他炼的蓄灵丹在夏日或是南域,想必卖的不错。
这下江素的灵力恢复已然近乎七成。余下的三成就由这顿知味的珍馐美馔来填补。
只见几位将军府的下人在厅中立起了大圆桌。将军此时出声吩咐到:“请我的几位客人上座吧”。闻言,那位士兵便把将军推至主位。
紧接着几位下人弯腰抬手做请,将每位医修引至座位上。而后奉碟,放筷。
江素被安排在李涯的左手边,落座后便瞥见他一直用余光观察自己。心道“这么想了解下我的饭量?”
不说话光吃饭又能从我这打听到什么
江素神色如常,抬眼看到对面原位还站着那位老郎中。心中满是疑惑“他怎不落座?”
直接开口便向那人问道:“老先生怎不落座?”
那老郎中满是褶皱的面上露出慈祥和蔼的笑。他稍稍拱手行礼,用沧桑的嗓音说道:“老朽是将军家奴,一介肉体凡胎,怎可和将军以及诸位仙人们一起共尝仙宴。”
“仙宴?价格确实挺仙的”江素不语,转头看向李涯。
李涯和江素的目光对上,转头对那老郎中温和的说道:“张老先生不用客气,也来共同品鉴下这仙家美味。”
李涯还记得刚才自己周围只有张老先生较为妥帖稳重。张老先生年事已高,吃些带灵力的菜想必也对身体有益处。
将军开了口,那位张老先生便不再推辞。坐在离将军较远的位置,而后看着府中下人为自己摆碗筷。
这时一个下人将菜端了进来,在门口时便高声喊到,“福瓜烧里脊”,接着小心翼翼的将菜放在将军的附近。
又一下人在门口高喊“凤尾鱼翅”,接着放到了江素的面前。
桌上逐渐摆满了,一道道江素闻所未闻的菜肴。各个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灵气融在蔬菜的汁水里,一咬就有一股灵气直冲江素的天灵盖。
这阵仗她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趟中都之行因此也不算白来,不然仗着自己入不敷出的钱袋,恐怕百年也不会吃一次这般丰盛的佳肴。
江素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白水龙鱼肉,细细的挑去鱼肉上的鱼刺,而后用筷子将鱼肉缓缓的放入口中。
嘻嘻,美滋滋。
李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位医仙之女。她吃饭时心无旁骛,从不曾往其他人的身上瞟一眼。
方才给自己看诊时也是如此,好像对外事并不关心。她应该已经意识到了,我从她进了中都,就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她。
可她反应不大,不,是没有反应。是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还是身后有旁人相护。
她的师兄师姐应是已经留在外城了……
李涯低眸深思,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碗中的饭。
江素:“这将军怎么吃饭都不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