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还需再多多观察一下这将军府。此人的身体很奇怪。方才引灵力循他腿部的足阳明经上行,行至任脉与督脉时,自己有些许灵力竟不知先走哪条。
我是从阳脉上行,应是先遇到身体背部的阳脉,也就是督脉的穴位。怎么会有部分灵气直接入了前胸的阴脉,也就是任脉?
且任脉为阴脉,主血,更宜女子元气下降。督脉为阳脉,主气,更宜男子元气上升。
他这任督混乱,恐怕气血早已失调。
几人大快朵颐之后,江素将目光从饭桌移到身侧的大将军李涯。她神情严肃,眉头紧蹙。
李涯见这一幕不解,直接的问道:“江姑娘怎么了?”
江素开口:“将军,咱们去你的卧房”
李涯眉头轻挑,:“何意?”
江素微眯眼,认真道:“躺床上,脱裤子,给我看看腿。”
李涯???
众位士兵???
几位医修郎中!!!
“咳咳,江姑娘,我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要给我诊病吗?怎么还需要我回房躺着?”李涯握住木把的手握紧。
江素转头对着四位医修问到:“你们之前给将军诊病,他都是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坐着的吗?”
几位医修同时颔首,其中一人道:“我等医修可以引灵气入体,察四肢百脉,自然不用将军宽衣解带。”
这回轮到江素不解了,故作平静的问道:“那你们怎么给他治的骨折?”
那医修言:“复骨丹一枚即可让将军的骨头重新长好。只是不知将军为何一直站不起来。我等查了千百次,他的腿也是治好了的。”
另一医修接话道:“也因将军之腿完好无疾,他长期不行走,双腿才会萎废。”
这因果关系有些勉强吧……江素心道
闻言,一位士兵不满,立马提了手中的玄铁长枪而后重重放下,长枪落地的声音让房间里寂静了片刻。
接着他愤怒的冲着几位医修吼到:“你们怎么敢这样诋毁我家将军,他若是病好了,又怎会愿意坐在这不足两尺的木轮椅上!”
“我看你们几个就是庸医!”
四个医修听了,当场就拍桌子不乐意了,脸瞬间阴沉,一人似笑非笑的说:“呵,我等长生路上的百岁之人,愿意屈尊来你这毛头小子的府中赐药,你们不但不对此感恩戴德,竟还如此侮辱我们,我看你家将军这病,不治也罢。”
而后这人起身离坐,愤怒的拂袖出门。其他三人亦是嘲讽的瞥了眼李涯,而后同出将军府。
将军李涯端坐在主位,从始至终没有放下手中的酒杯。
听到几人渐远的脚步声,而后缓缓抬眼,环望了骤然空荡了几分的桌席,将酒杯无声的放下。
那方才用玄铁长枪示威的士兵,直盯着自己的将军,见状单膝抱拳跪在李涯的面前,猛咬后牙,瓮声瓮气的道:“将军,属下该死,属下不该与那几位医修争辩……气走他们。”
李涯抬眼,冷冷的看着他。
这人双手紧握,猛地用拳头锤击地面,扭头向身后,骂了一声,:“我呸”
“可是将军他们不该那么说您,您是景朝的英雄,你从不是那般体懒贪生之人。
属下……属下,就是没控制住。这帮人在府里整日被供养的都是珍馐美味,平日还不拿正眼看我们这些士兵。
况且怎的这么长时间,……都没人能医的了将军的腿。”说着说着,这粗犷的八尺男人竟然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他用黝黑粗糙的大手,野蛮的糊在脸上抹泪。
一边哭一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李涯静静的看着以往同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因自己的伤残痛哭流涕。眼中的冷意随之淡了几分,渐渐流露出了迷茫之态。他不明白,几何时,自己会被一个手下这般怜悯。
那几位医修所说也有理,自己将他们找来的当日,自己的腿骨就长上了,不过自己也再也没办法控制他们了,这腿怎么就用不了了呢。
他也想过会不会是这几位医修的问题,是他们贼喊捉贼,谋害自己。请了城中回春堂的医修郎中,宫里的俸禄御医,结果并无差别,此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不作言语,就这么看着这位为了维护自己尊严的下属在自己的腿边愤怒,悲伤。
那张老郎中为那位士兵递上了手帕,而后蹲在这人身旁,轻抚着他背后沉重的盔甲,:“好男儿莫哭,都怨老朽技不如人,无能为力。”
这郎中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复而仰头望将军,:“枉老朽为将军家奴数十载,今……,也罢。老朽无颜住在将军府中,请将军将老朽逐出将军府吧”
屋内一片寂静,将军不言,无人言。
李涯盯着自己身前的酒盏。
江素从方才那四位医修与士兵争吵时就不再言语。
原本自己只是同几位同行研讨病情医理,怎么一下就说崩了一个八尺大汉,跑了四个百岁老人。如今还有一个老的要离家出走???
关键是自己也没说这病真就不能治啊,如若腿骨没问题,那也可能是伤了神经。或是将军又有其他的隐疾影响了腿的行走功能。再或是中了毒。
怎就说的这李涯生活自此一片黑暗,甚至随时可能就与世长辞一般。
江素拿起身边的斗笠,轻咳一声,说道:“不至于,还能治,这病又不要命。”言罢,将斗笠戴在头上。“”起身离开坐席,走到那张老郎中和士兵身前,忙用手扶起二人。
那大汉,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竟没被江素拽起来。反而将江素险些带了个跟头。
李涯看向屋中仅剩的这三人,而后开口道:“江姑娘,你不是说要去我卧房看看腿吗,我们这便去吧。石实,你来推我。”
那方才哭泣的士兵叫石实,此时闻声,连忙用张老郎中的手帕胡乱擦了涕泗横流的脸,而后走到将军身后。
江素:……这李涯真是个懂说话艺术的。
临离开桌席前,李涯让石实将轮椅停下,而后驶至张老郎中身前,温声对他说道,:“张老先生,你先回房中休息吧,今日之事不必在意,我也就当从未听闻。”
手臂贴着轮椅的把手,手掌稍停在半空,示意石实继续。
石实推着将军缓缓离开大厅,江素紧随其后,只余张老郎中一人
张老郎中看看了手中那块沾满石实眼泪和鼻涕的手帕,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前往将军的卧房会路过来时的一段走廊,江素再次看向两侧的萱草,她恍然想起这草前世有个别名。
忘忧
江素把手中的幌子立在柱子边,摘下身上的药箱。而后轻身一跃,落到走廊下的草坪上。
李涯停了轮椅,回头看着江素的动作。
江素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捻下了一株正在开放的橙黄萱草。白皙略有薄茧的指尖碰了碰它玄黑蕊心。起身翻跳回到李涯的身旁。
将沾了蕊心的指尖,轻轻点在方才痛哭士兵的盔甲上,而后稍稍弯腰,俯身将这株萱草递到李涯的身前。
开口道:“将军,拿着”
李涯稍稍低头,浅淡的瞳孔里倒影着此时身前的这株橙黄小花。
他应声握住萱草的茎,而后仰头看江素,心平气和的问道:“江姑娘又是何意呢?”
这是他第三次问江素何意了。
江素耐心解释到:“将军,此名萱草,你可知?”
李涯颌首默认。
“那你可知它还有个别称,名叫忘忧?”
夕阳此时正将余晖打在忘忧草上,黄昏和黄花在李涯的眼前融成一片。
“……”
暖风抚青绿,应是初夏意。
李涯闻言,眉眼舒展,开口道:“在下不知这草的忘忧别名。倒是知道它另的另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