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响,学二馆的“日、月、盈、昃”四大雅间准时开放。
细妹她们赶紧束好冠带,跟着林雾进了昃字间。而日字间和月字间里多是衣着光鲜的府城学员。
许是这次参加文会人数太多,房间的座椅皆被撤去,学员们只能站立。
“咳咳!鄙人姓吴,你们可称呼我为吴师。”
堂上之人一开口,学员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解开墙上卷轴,大声诵读:“此次文会需作咏梅诗,第一轮以「春、寒」为韵。”
居然是出过的原题,顿时,一阵声涛从四大雅间跌宕开来。
胡仙仙和林凤也小声询问细妹之前的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细妹随便含糊过去。转头却看见林雾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肃静!肃静!”吴师用手拍着桌案,正声道:“文会正式开始!大家注意时间,此香一明一灭,为半个时辰。”
有人蹲在墙角,有人趴在窗边,还有人盯着卷轴上的那枝红梅。吴师坐在门边默默观察着房内,只要学员没违反规矩,他便不会干涉。
房间四角放置四张禅椅书案,案上备好笔墨纸砚。不过现在没人光顾,都在冥思苦想着。
香燃一半,房间的学员也少了一半。
此时细妹也构思好全诗,只是旁边的林雾一动不动,像坐化般死寂,便想再等等他。
“细妹,快过来看我写的诗。”林凤坐在禅椅上朝细妹招手。
细妹小心翼翼地拿起墨迹未干的纸,细读着:“红梅树下吃梅酥,白雪地里烹雪茶。北风呼过一身寒,不如家去以待春。”
“再看看我的。”胡仙仙也将刚写完的诗递过来。
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夺去,细妹想夺回来,奈何身高不够。
女孩俯视着她们,咧嘴笑道:“哈哈,写成这样,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别浪费纸墨了,快把位置让出来。”同来的女孩也一样嚣张。
见林凤和胡仙仙俩缩成一团,被羞得说不出话。细妹扬着头,回怼道:“五十步笑百步。”
“小丫头片子,你胡说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细妹故作恭顺,缓缓道:“老师说过不能以貌取人,或许你们有特别的才华,能夺得文会的魁首呢!”
对方并不急躁,脸上笑容愈发浓烈,“说起魁首,你知道去年狼毫文会的魁首是谁吗?”
细妹当然知道,那场文会自己是从头看到尾的。
“集美亭的丁思源。”
提及集美亭,细妹心中敌意渐盛。
集美亭是石林坞里距离府城最近的一个亭,也是十亭中最为富庶的,便总端出一副老大的姿态,霸占着坞里大部分资源。
女孩骄傲地回答:“我叫丁思思,丁思源是我堂哥。”
丁姓是集美亭的大姓,就如揽山亭的孙、林两姓一般。
“有什么好得意的?丁思源得第一,不过是因为我们亭的林雾在第三轮退出了。”
那天,林雾为了赶上回亭的最后一班车,便不得已退出比试了。今年不会了,因为细妹早上跟林雾保证过,再晚,自己也有办法带他回家。
“你说的是墙根的那块愚木吗?我哥可是进屋不到十分钟就写好诗离场了。”说完,丁思思一把推开了她们三个,一屁股坐在禅椅上,戏虐道:“快把你们亭的那尊大佛叫醒吧,可别不小心睡过了头。哈哈!”
另一个女孩迅速清理桌上的纸,丢到了林凤身上。大概她看到了纸上林凤填的学员信息,拊掌笑道:“原来是揽山亭的废物,试新考里年年倒数。”
“你们太过分了。”林凤圆圆小脸涨得通红,无力回了一句。
明明就是集美亭仗着自己是试新考的主办方,暗里对其它学堂各种欺压。
细妹不做无谓的争辩,只在心里默默祈祷林雾得第一。
十一点铃响,第一轮比试结束。
别间里,“吴、步、张、杨”四师正紧锣密鼓地检阅着收上来的诗篇,他们需快速从厚厚的几摞纸里选出百首佳作。需耗些功夫,幸而他们都有经验。
学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学二馆内外,焦急盼望着结果。
许是工作量太大,平时半小时内就能出结果,今日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一榜来了。”两个小厮拿着大大的榜单贴到了告示栏里。
大家迅速拥了过去,细妹身量小,挤了好久才挤进去。
毫无意外:林雾、孙小妹上榜;林凤、胡仙仙落榜。
第二轮比试是在下午两点开始,府城里的学员都回家吃饭了。像细妹这些不能回家的,也得找地方吃饭。
吃完饭,细妹也不消停。带着两个小姐妹走到学二馆附近的小巷子里,进了一处偏僻又热闹的房间。
胡仙仙看着房屋中间放满银钱的赌桌,不似林凤一脸兴奋,倒有些慌神,畏畏缩缩地扽着细妹胳膊说道:“我们还是走吧,小孩是不能进赌坊的。”
“别胡说,这又不是城西的裕楼牌坊,算哪门子赌坊?”说完,细妹反拉着胡仙仙往前走。
这里确实与正规赌坊不同,没有牌九,也不扔骰子赌大小。中间赌桌上写的全是参加此次文会的学员名字,而且来这里的也是些学员。显而易见,他们是在赌文会的魁首。
细妹环顾一周,发现桌上皆是往届文会入决赛之人的名字。
果然,顶着狼毫文会魁首之名,丁思源名字上聚集了很多钱币。相比之下,林雾的名字上就清冷了许多,呃!只有一袋钱。
不对!林雾旁边有块区域上堆满了钱币,黄灿灿的钱币将底下名字遮得死死的。细妹小心翼翼地拨开钱币,然后看到那三个字:沐、与、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