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巨人沼回来,阿辰说什么也要和苏易住在一间屋子,说他害怕。然后他便发现只有一张床,阿辰又止不住的胡言乱语,阴阳也怪气:
“师弟啊,你说你这个人心机深得呢,你和采薇还没成亲就住一间屋子,也不怕说闲话啊。”
关于这个话题苏易还是懒得理他,自顾打坐修行,还得采薇解释:“村里的人可能是误会了,这里本来就是临时搭的,也不好再麻烦他们。”
“采薇你啊,就知道给他说好话。”说着,瞟了眼打坐的苏易,没有反应,又接着说:“也是,这几年误会你们的又不止这村子的人,整个江湖都觉得你们是一对儿,斩妖除魔,济世天下,好一神仙侠侣啊。”
采薇被逗笑:“哪有师兄您说的那么夸张啊。”
“一点都不夸张。”
虽是这么说,采薇心里还是泛起了涟漪。已经是第七年了,她陪苏易整整七年了,这七年里他们没有一天分开过,天下人误会他们是一对,其实是说的通的。她陪着他生死闯关,共笑同悲,见证了一个少年成长为大侠,何其有幸,她喜欢他,也能一直陪着他,他等着苏易和她开口,她又害怕苏易开口,总觉得在苏易心里,也许一如当年,是要拒绝她的。采薇不怕,她愿意等,她喜欢所有能坚持,假使结局真不如人意,也可以劝解自己接受,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苏易全然无情。
又一日天蒙蒙亮,苏易再探巨人沼,迎着朝露和白雾,他看见师兄已经在路口等着他了。
“师兄怎么比我还早?”苏易问,阿辰却笑。
“我还不知道你,走吧。”
倒也是,他们之间谁不比谁了解?苏易回想过去的几年,虽一直游历在江湖各地,却从未留念一处风景,总是行事果决又带着匆匆的意思,好似心里无形的声音催促着他,只道是事情早了早好。同时,他也总把采薇保护的很好,他可以带采薇猎奇,却不愿意她犯险。
阿辰在沼泽边,拾起潮湿细灰,抬眼递给苏易。
他们昨日便发现了,但想再等等,果不其然,昨日不起眼的细灰今日又变多了,是香灰。细微的味道,风一阵一阵起,恶臭里一星半点的香灰味反而让人容易捕捉。
“你说这样一个闻风丧胆的地方,谁会来呢?”阿辰问道。
“胆大不怕死的人吧。”
“那这些香灰又是?”
“祭奠?”
二人相视不语,又念上心头,同一时,缓缓冒出一个名字,阿牛。有了这个念头便开始回想阿牛的不寻常之处,不怕死,过分平静,嘴多。
苏易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杂草丛生之地,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响的。神秘之地,生窥测之心,挑起一根长芦,化剑御行,在浓密的杂草中刺啦刺啦砍伐一阵,草长不见底,却闻草底鱼群咕噜咕噜的声音。
沼泽宽广,杂草覆之,任二人绕了大半个圈也未发现丝毫其他问题。
天已经渐亮,浓雾开始消散,巨人沼也像是苏醒了过来般,芦草窣窣作响,呼呼摆动。
回到村民聚集的地方,炊烟已经升起,采薇穿梭其中,和村民一起准备着早上的吃食。即使被不知名的恐惧笼罩的,人们对生活的向往还是那么的热烈,老人聚在一起说着东家桑麻西家雨,缺牙的笑容格外和蔼;妇女们忙着手上的锅碗瓢盆,叮当哗啦作响,点燃了一天的烟火;而男人们,打磨着手里的刀叉斧钺,随时准备守护身后的宁静和孩子的笑声。
苏易心下感慨,对于生活,他也曾这般热爱和期盼过的。
村民见二人回来,围上来问个情况。
“二位仙师,有发现什么吗?”
“真的有巨人吗?看见他了吗?”
“还是其他的妖怪吧?抓到了吗?”
“仙师,有下一步计划吗?”
七嘴八舌的问话苏易听的头疼,丢下阿辰独自走到了采薇身边,要了一碗粥,端坐在桌上喝了起来。
“有发现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的,那个地方好像就是个普通的沼泽地。”
采薇朝远处的一颗古树看了去,苏易顺着她的目光,是一颗粗壮的核桃树,阿牛一个人坐在那里。
“阿牛一早上都在那里刻着一把小剑,过去叫他吃饭,也没有过来。”采薇说:“阿牛他好像不太喜欢村子里的人,总是躲得远远的。”
吃过早饭,苏易来到核桃树下,阿牛还在专心致志的刻着小剑,被苏易突然的一声叫唤吓得一个激灵。
“苏大哥啊,有什么事吗?”
“你在刻什么?”
阿牛总是笑的憨厚,近乎腼腆,小心翼翼的摊开手,看清楚了,是一把即将完工的龙鳞小剑。
“刻的很好啊,送人的吗?”
“没有,我也是刻着玩的,反正也闲来无事。”
“你想成为一名修行的人?”苏易问。
“是啊,我从小就想做一个行修行之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个世界上啊,受苦的,被奴役的人实在太多了,我要像你们一样,就可以走遍天下,让听见我名字的人都不敢再欺负人。”
阿牛的话匣子被打开,其实他只需要说除奸扶弱,可他不是,还在滔滔不绝。
“去年,镇上来了个恶霸,强取了苏员外家的小女儿,出阁那天,小姑娘哭的别提有多惨了,死死抱着门口的木桩哭啼着,可那恶人长得实在太凶恶了,一把就将她提了起来,也没人敢拦,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了。后来啊,听说那家小女儿在路途中跳崖殒命了,嗐。”
说完又继续刻着最后的龙尾,苏易捡起地上细小的碎屑,这世上,每个人的梦想还真不同,一些人饿着肚子想的是行侠仗义,有些人身怀绝技想的是吃饱肚子,还有一些人什么都不缺想的是眼前安逸。
“苏大哥和采薇姑娘是夫妻吗?”
阿牛眼里闪过好奇,苏易斩钉截铁:“不是。”
“可我觉得采薇姑娘很喜欢你,早上她一直往路口看,知道你回来,她才笑了出来呢。”
“你怎么觉得她看的是我?不是还有我师兄吗?”
苏易有一张不要命的毒嘴,如今已经收敛了很多,也偶有毒人之时。
阿牛用了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怪不自在的,他问:
“你看什么?”
“采薇姑娘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苏易顿了顿:“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又不是傻子。
阿牛总结:“你和采薇姑娘很般配的。”
不愿阿牛没完没了的哆嗦,苏易主动岔开了话题:
“念绣出事了这么多天,你是不是挺想她的?”
阿牛好像是想了一会儿,颌首苦笑:“当然了,很想啊。”
一会儿功夫,龙鳞小剑已经雕刻完了,阿牛的手很巧,龙麟小剑栩栩如生,阿牛看着小剑出神,洗去憨厚,变的落寞,他在透着小剑看过去的自己。
苏易挨着阿牛坐下来,听见阿牛问他:“像你们有没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苏易说有,阿牛又问他:“你会尽全力保护好自己爱的人吗?哪怕是会伤害到其他人?”
“我不是圣人,尽全力就好。”
“嗯。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