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行事的鬼,死前都喜欢这么说。”
柳青不见恼意,她仰头去看天色,高远瓦蓝的天空下,可谓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倒是把义庄里好容易弄出的阴间气氛扫得只剩一两分。
柳青不甚满意的垂首,轻叹一声,用放弃般的口吻嘱托警惕的南石。
“他没救了,找个臭水沟子,好好地埋了吧。”
南石毫不犹豫地应是,便左右张望,似乎在找寻哪里的风水更适合万里福。
他们一个说要埋人,一个听了便真准备埋人的举动,落在万里福眼里,可谓是狼狈为奸,让他恨得双眼发红。
却见南石往南边看了看,也低了头,随后拍去袖口泥土碎块,细碎泥沙掉落万里福骤然大变的脸上,让他本就精神极度紧张的神经拉扯到极限。
他的袖子上哪来的土?
这小子刚才胡同里拽着他时可也算的上干干净净。
难道说,她要埋了他?
而他早已挖好了土?
万里福顿时汗如雨下。
柳青含笑看他的表情刹时变成阎王殿里的罗刹。
可笑?
可笑!
他原以为凭借万圆钱庄的名声好歹能威胁他们二人时,却发现他们他们两个可能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
当怀疑他们不过是江湖里的愣头青中稍微会动点手段的小聪明蛋时,即将成为现实的死亡却再次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正如雾里看花看不见,万里福躺在棺材里,自然也看不见外面到底有没有坑。
柳青垂眼瞧着棺材里的二老板青红白紫飞快闪过的面色,缓缓地,挑起眉梢。
忍笑催促,“还不快点,没看二老板都快等不及了?”
“是。”
南石早已做好为救出师弟,前辈让座什么便做什么的心理准备,况且,自客栈一事后,他发现,前辈的阴晴不定,似乎仍有一把杆秤。
他将将伸手准备点向万里福的穴道,那躺倒在寿布上的万里福猛然大声尖叫,失声痛哭。
“前辈!少侠!我说!我全都说!”
“当真?”
柳青意犹未尽的托腮看他眼泪鼻涕横流的蠢样,嗤笑道:“二老板倒也不必这般没骨气,我听人说,活埋的人一时半刻死不了。”
她满嘴胡扯,却见万里福一副看到妖魔真面目的惊恐表情,禁不住止住话语,下意思地看向南石,悄然隐去些微尴尬。
她眉宇紧蹙,正色盯住万里福,喝问道:“最近城里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落湖城的城主,有派人追查吗?”
她一副正义凛然,势必要追根究底的姿态,豪气万丈,“劝你老实交代,如今落湖城内武林大会将要召开,若是你有半点虚假......”
柳青呵呵冷笑,“江湖上的正道可不是摆设!”
不错,虽然柳青出生的巫谷亦非江湖正道,前世也算是死在正道手中,却毫不妨碍,她此时拿正道积攒的名声来扯大旗。
万里福周身颤抖,可沐浴在柳青突然变得像是江湖正道做派的光辉沐浴下,竟然忍不住稍微冷静了思绪,但柳青随即冲他唇边齐齐勾起,说不尽的邪魅古怪。
“你。”
他有些喘不过气,神情惊且愕,这是正道的作风?
半晌,他终于嘶哑着嗓子道:“落湖城城主可是堂堂一城之主,怎么会对城里失踪的许多人一无所知。”
他眉眼颤巍巍,“前辈想必也看到过近来在城里巡逻的官兵,嘿,他们原先腰上挂着的可没有把城主府里的锁链全拿出来挂的数量。”
柳青淡淡点头,让人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万里福低声喘着粗气,耷拉下眼尾,“至于城里失踪的人。”
“我还真不知道去了哪里。”
说罢,他闭住呼吸,试图等待起柳青可能会有的反应。
柳青沉住气,只拿眼神瞟他。
万里福深深吐了口气,不敢再拿乔,“但我有一些猜测。”
他说着说着,语句流利起来,仿佛早已在腹内打过无数次的底稿,“我虽然是万圆钱庄的二老板,却不过是大老板推出来的傀儡,万圆钱庄里许多事连我都沾不上手。”
“不过,最近因为武林大会的原因,我倒是从别人那里打听出了消息。”
“有人看到五仙教的人和钱庄里的几个掌柜来往密切,还有人看到,半夜里有人背着人高的布口袋跳进了义庄。”
柳青咦了声,摸着腰间的鞭柄道:“义庄,是我们在的义庄吗?”
气氛骤然沉寂,安静的连风吹过义庄里到处悬挂的白幡,发出的阵阵刷刷声都像刷子刮过万里福的镇定。
柳青气定神闲,对万里福呆滞的视线点头,“不错,你猜的不错,你躺的正是义庄里的棺材,不是棺材铺里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