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心想问这二者有何区别,在她看来,棺材么,总归都是给人躺着的地方。
现在躺着的是活人,焉知不是活人的福气。
被她理所当然的神情感染,南石在边上赞同,“你躺的棺材,是这义庄里最大最好的棺材。”
南石不忘强调,面上难免显出几分自得。
万里福眼睛登的快比铜铃还大,后知后觉的看向手下的寿布,“啊!”的尖叫起来。
直到柳青不耐烦道:“你是不是又想装疯卖傻?”
她语气低沉,警告的拍拍棺材板,“然后呢?你的人就看到五仙教的人背着人进义庄?”
万里福像是被卡住脖子的尖叫鸡,把上半身抬起,努力使身体和寿布隔开距离。
毕竟,谁也不知道。
义庄的棺材,再好再新,说不得里面就趟过别的人。
别的死人。
柳青望着万里福惊惧的想冲出棺材的模样,颇觉有趣,便多了些耐心,“然后呢?”
“然后,然后。”
“第二天早上,和昨晚上布袋子数目相同的棺材,就会从义庄,运到五仙教的地盘。”
如同凭空一声惊雷,柳青难掩惊愕,“五仙教常有棺材进门,旁边邻舍也无人怀疑?”
不对。
柳青神色沉下,想起客栈里老板娘曾说过的话,那话里隐晦的指向者恰恰是落湖城的城主,她不禁呢喃出声,“五仙教和城主府有勾结。”
她用的是陈述,万里福听她竟然知道此事,不由讪讪点头,“确实,但城主并不敢直接将此事放到明面上。”
万里福欲要接着解释时,南石恍然大悟地抚掌叹道:“所以,落湖城城主真与失踪有关。”
一时沉寂,他看到柳青和身为俘虏的万里福都用一种难以辨明的眼神观察着他。
半晌,柳青清了清嗓子,似乎带了一点颤音,“五仙教的地盘在哪?”
“前辈是想直接去五仙教处?”万里福一时仿佛失去做俘虏的自觉性,失声问道。
柳青随即笑道:“不错,难道你想劝我吗?”
她看起来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让万里福出口的话忍不住斟酌几次,还是道:“五仙教看守甚是严密,若是姑娘有心,在下倒是有个法子。”
他此话一出,不说单纯的南石,就连柳青也侧目瞧他,拉长了音调道:“哦?”
她兴致忽起,脸上溢出笑,“你有什么法子?”
柳青眯起眼,想了想,已然有些了然,不过还是装着不明白的好奇模样催促。“你若真的有更好的方法,不如说出来听一听,也好算作你的功德。”
她这话不知哪里仿佛搔到了万里福的痒处,柳青默默凝视着万里福红白交错的脸庞,终于,见他两手都压在了那块半新不旧的寿布上。
万里福长长叹息了一声,垂头自语道:“我虽想尽一份力,却身如傀儡,不像前辈,自在逍遥。”
他脸上慢慢地滴下泪,竟不嫌弃寿布的脏了,反手捂住口鼻,凄切哭诉,“只敢让前辈知道,在下虽身如浮萍,不由自主,却亦有行侠仗义之心。”
柳青一手托腮,悄然注视着万里福的做戏。
这一幕,她可不要太熟。
可惜了万里福身为万圆钱庄的二老板,想来没有做过多少次这番示弱的姿态,落到江湖老油条的柳青眼中。
有点,不得劲。
却为对方的情报,虚假的忍受二老板的哭诉。
南石眼皮跳动,瞥了眼前辈后,两手抱剑,站在棺材头边上。
万里福自觉情绪感染到位,顺水推舟地从寿布上坐起,只仍然不敢环顾四周,“在下倒真有一法子,只是怕侮辱了前辈。”
终于来了。
柳青放下手,柔声安慰,“放心说,不会因你的法子,埋了你的。”
她深觉此番安慰绝妙,嗓音里渗着蜜,落在万里福耳里,却是盛满威胁。
万里福喉结滚动,不敢再溜着柳青微弱到甚至没有的同情心,语速加快,“前辈可乘夜里天黑,提前躲在义庄中五仙教早已准备好的棺材里,等五仙教的人把劫来的人放棺材里时,前辈岂不就能和棺材一起进去,就不必劳前辈多费心神了。”
他舔舔嘴唇,飞快补足纰漏,“在下知道哪些棺材是五仙教定下的,在下还知道,五仙教绝不会检查棺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