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尖白雪永不化,金色花瓣永不谢”——后面是什么来着?正在慕容清回忆师父给她从小唱到大的那首歌的歌词时,忽被人抓住右肩。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顿时觉得明媚的阳光全被一团晦气挡了个干净。
“……公子有何贵干?”
“抱歉,慕容公子,”他松开手,这会儿倒是知道先抱歉了。
慕容清冷冷瞧着他,眼神流露出戒备之意。
“敢问公子可与话本先生花覆水有交?”问话的人神情很是热切。
慕容清心中暗自吃惊:此人为何要找苏长熙?又为何能找到他的大夫也就是本人身上?……歌儿是没法唱了,得先应付这小子。
“……没有,我只是喜欢他写的戏。”
与苏长熙相处几日,他虽未明说,但慕容清也已猜出他身份应颇为特殊,且不喜世人,所以尽量避免给他招惹任何事端。
“正巧,我也是花先生的戏迷,仰慕他才华已久,很想得见真人。前些日子听闻有人在宣州戏苑见过他,便往寻之,得知他垂危之际为一位广栖阁医师所救,俩人离开医坊后不知去向。我以为此行又无疾而终了,方才却在迎春楼看见公子正配着广栖·慕容的木牌,”
这人看着端庄冷峻,怎么却为一个写话本的啰嗦这么久?既这么能说会道,彼时怎么一个“谢”字都无就让本姑娘热脸贴了冰屁股?
她已然开始觉得聒噪。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那个医师。别再跟着我。”她干脆地打断这番喋喋不休。
男子一下怔住,眼神中的热切褪去,只剩疑惑。但他似乎决定不再追问了。
“公子不要担心,在下正要去琳山,需走这条路,并非尾随于你。”
宣州坊间已经传开,琳山脚下聚了众多从荆湘一带北逃的水患难民,难保不生疫病,很可能正急需医者——广栖阁弟子一定不会置身度外。
直觉告诉男子,此人就是他寻找花覆水的突破口。这一路他跟定了。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慕容清大约感觉出此人来路不简单,所说应该也并非句句属实。跟这样心眼儿多的人打交道一向不是她的长项,选择缄默或许还可保留一点主动权。
见慕容清言语神态皆不耐烦,男子也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不言不语地并排走了一路,直至弦月初升,已能看见轮廓呈鹅毛状的琳山就在不远处,背靠霞光万丈,残日西斜。
两个年轻人从未听人说起过,到达琳山脚下,最后需穿过的竟是一片紫色花海。
那是一副出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景象,远看只是薄薄的一线紫,等走近才惊觉仿若误入了某块掉落凡尘的仙境碎片。暮色时分,所有的光线都充满了柔情,静静地流泻在那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紫色上,如雾似幻。
“天呐……”慕容清暗暗惊叹,情不自禁伸出双臂想要拥抱这片刻的神迹。
“这片二月兰,整座钟山的花草加起来都及不上。”男子也两眼放光,沉醉其中了。
二月兰,紫瓣黄蕊,也有的花瓣为白,但花萼深紫,变幻实多。这种花开得简单,平平整整的四瓣,虽弗妍丽,却清爽可爱。它适应性强,散见于青灡各地,寻常只出现零星几株,并不惹眼。而今汇聚成片,幽居在此,可谓是涤尽俗气,呈现一派烂漫天资。
“这花名叫二月兰么?我好像在很多地方见过,又好像第一次见。”
微风过处,小紫花儿点头回应。
“钟山——你是金陵人士?”
“惭愧,在下金陵谢之皙,对公子多有打扰。”谢之皙略一躬身,向慕容清行了一个赔罪礼。
“不敢。我叫慕容清,如你所知,是眉山广栖阁弟子。你来琳山做什么?”
“听闻琳山脚下多难民,我来看看能否相助一二。”
在迎春楼独自点五个菜的人也可能心怀天下苍生吗?慕容清觉得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凡事不必太过计较为难。也罢,看在这片二月兰的份上,说不定有可能呢!
“最近琳君笑在附近城镇大量采买药材,为的是难民中一疑难疫病。你随我一起,定可帮上忙。”她看向身边的人,善意地笑了,眼波中有紫色残影流转。
谢之皙也笑了,笑的更大,薄薄的嘴唇咧开一个唯美的弧度,带出了右脸颊中间那个很深的酒窝。
“好啊,承蒙不弃,允在下同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