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冲在前面的暴徒见此螳臂当车之景,处于高潮的头脑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仍然咆哮着直冲进城。
转瞬间,这个纤瘦的身影眼看便要被猛烈的人潮淹没。
只听少女身旁的烟色骏马蓦地一声长嘶——
长枪忽然离地!持枪之人刹那间化身一道素影卷入乱流,仿佛冬夜旋风中肆虐的一片冰雪。
神策门下片刻后便躺满了呻/吟者。果真无一人得以进城犯事。
破晓将至,那名女子萧然而立于清冷的晨光之下,白衣上已溅得斑斑血迹。在门外残众看来,此人已然便似一堵铁墙。
直到战斗即将落幕之时,上百皇城护卫军才奔赴到此。当时的护卫司长及前方数十兵士亲眼目睹了琳君笑神勇救世的场面,无一不叹服于她的功夫与胆量。
身披铠甲的护卫司长面对她的背影俯身拱手,遥遥一拜,“少侠神勇无双,护全此城,吾代金陵百姓感恩深谢。”
闻言,琳君笑转过身来,眸光闪动。
不出一日,整个金陵城便将琳君笑的事迹传的沸沸扬扬,有的说她乃神兵天降,有的说她是武神转世……虽然故事细节各异,但百姓们心中都已欣然将此人当作青灡国新一任的大将军。
若非她及时守住城门,等到护卫军到来,三分之一的金陵城都已遭殃,而且只要暴徒入城,势必又将如鼠蚁般四处藏身,难以寻获。总之,流民之患从此声势渐息,琳君笑无疑当居首功,按国君前旨,应当授予她大将军之职。
“说起来也是天意难料。琳儿自小要强,我们祖孙俩那时在箍桶巷替人箍桶为生,但凡哪个要欺侮我们,这小孩子就是闹得头破血流也决不肯听从,”老人家想起往事,恬然笑了,“她能耐可大,不仅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还总替邻里的玩伴出头。后来长大些,去学堂听了几回书,回来跟我说什么廉颇、白起——”
“要当廉颇、白起那样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一旁的琳君笑接道,眼眶微微润湿了。
“祖母,您真是年纪大了,多少年的旧事,还翻来覆去地讲。”
“是么?那是多少年了?我自住到这儿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日打着瞌睡,的确是有些感觉不到日子了。”
“七年了,祖母。”
老人家闻言愣怔,眸中的光一下凝住。仿佛陷入某段长时间的回忆里忽然断了片,想要继续向前,却迷茫了方向。
在刚开始讲述时,她本还是眼清目明的,奈何往事太重,使人不禁陷了进去,终至凌乱。
只见她兀自喃喃道,“好琳儿,咱们不与他们斗,祖母只想你平平安安的。是世道不好,世道不公,强求不得……”
琳君笑一边握住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一边搂着她的枯瘦的脖颈,让祖母半身依靠在自己身上。
“琳将军,依我看,老人家还是需要多外出走动走动,与人说说话,生活开阔些,便不会轻易沉迷于往事不可自拔了。”慕容清道。
琳君笑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祖母自当年受伤后,体质便极弱,稍加风吹日晒,便会一病不起。”
“这两年本来稳定些了,没想到前些日子连日阴雨,迫她旧疾复返。这次似乎尤为棘手,卧床多日也不见好。”
本来沉默不语的谢抒忽然开口,插问道:“所以,老人家究竟为何人所伤?”听了这么久故事,其实他内心已揣摩出答案,但这答案于他而言却堪称难以置信——
“齐耘,就是你那好友齐大人的亲兄长。”琳君笑冷冷道。
果真是他。竟然是他……
“他是为了——”
“为了阻止我‘挑事’,挡了他加官晋爵的好路。”
谢抒跟齐琪自幼亲近,跟着也叫齐耘齐远奕一声远奕兄长,对他尊敬有加。虽也曾听闻他对外蛮横,但从未放在心上,更无法想象此人在世间造了多少孽障。只听琳君笑接着道:
“在公榜宣布齐耘为新任大将军后,我便带着诉书和证人欲上金陵府陈情,还天真地以为,至少凭借那日那么多目睹之人,足证我之功劳。谁知半路便被通知祖母遭擒,邻里被围……”
狭小的箍桶巷内,齐耘大摇大摆地歇在一把昂贵的红木圈椅上,翘起二郎腿,耐心等候着他的“对手”回家。在他的身后和两旁,聚集了众多的兵士,将箍桶巷各家各户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翘起的足尖之前,跪着一个被紧紧绑缚的老妇人。那是琳君笑的祖母。她因拒不告知琳君笑的去向而被一名士兵殴打受伤,此时脸色十分苍白。
迫于齐耘的威胁,还是有人主动道出她金陵府的行踪,被命令速去通知她。
望着对面焦急赶来的“琳将军”,齐耘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意味颇深的微笑。
“祖母!”
转眼间,数十名意欲阻拦她的士兵被十分轻易地击溃了。齐耘的眼中闪过惊讶,随即便仍神态自若。在她打斗之时,他便命人拎起地上可怜的老人,并扼住了她的喉咙。
“齐远奕,你敢动我祖母一下,我立刻叫你脑袋开花。”她瞪着这个卑鄙小人,目眦欲裂。
“我脑袋开不开花并不重要,可若是我不好了,你的祖母,以及在座的街坊邻里,今后可也都要遭殃啦。”他轻飘飘地说道。
他的伯父乃当今权倾朝野的宰相齐愈,父亲也身居要职,这几年将他纵得愈发肆无忌惮,横行金陵。
琳君笑一下被他唬住,环顾周围一张张被吓得面如土色的熟悉面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我原以为你只是贪婪且无能,没想到竟卑劣如斯。”
“哈哈哈!”齐耘小人得志地笑了。
“我不在乎你怎么想怎么说,总之,你莫再闹腾,这青灡大将军,只能我来当。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