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在面具之下的他会压抑的有多么痛苦……
他常常会因为发现一些可能可以证明那女生存在过的线索而发了疯一般的去寻找,但每当有人向他说起“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时他又只能强迫自己回归正常状态,而脑海里想的全都是与那可能的线索相关的事。
也就是这样,他自己都感觉得到自己正在变得偏执甚至有些极端了。以前他从来不敢想自己会在学校外的一间便利店里和别人打起架来,原因居然只是因为身边的同学出于好玩的吓了自己一下;今天又险些和那便利店里的店员发生冲突,原因居然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接住对方递过来的饮料而弄脏了自己的鞋子。
他自己也很难讲清楚当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当时满门心思都放在一张可能不存在的照片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冒出的这个想法,只是突然想到负责活动的那个国际部的老师有给每个社团拍照并印出来的习惯,尤其是在社团集体外出参加活动的时候。吉他社在招新后不久就外出组织了一次集体活动,那个老师也跟着去了。那这样就意味着,那女生也有可能被记录在了照片里面!
今天就是星期四,他是在社团活动结束后才冒出的这个想法,想再去找那老师也已经晚了。他不想再等一周时间,只得在晚自习的时候向班主任申请去位于国际部的社团活动区室里拿自己遗落的东西。班主任也没多想,念他成绩不错就直接把钥匙串给了他,还好心提醒他国际部那边晚上应该没人,可以去办公室里拿上一个手电筒。
他飞奔出门,心里早就算计好了一切:班主任同时也教国际部的学生,所以有那边老师办公室的钥匙;而他又习惯于把所有钥匙都串在一个钥匙串上,所以他也就有了直接找照片的机会!
杨博涛一口气直接跑到了国际部大门口,心里庆幸着大门还没锁,刚走进一楼大厅就被自己的脚步声吓了一跳——国际部教学楼里的学生家庭大多非富即贵,楼栋内的装潢也比高中教学楼要豪华的多,地面上铺的都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瓷砖。他穿的是运动鞋,鞋底与瓷砖相互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似乎还惊起了远处枝头上的乌鸦。刚才尖锐的摩擦声还在大厅里回荡,此刻再加上远处传来的凄厉声响,让这黑夜中的教学楼平添了几分不可名状的恐怖气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几股相对的压迫感挤压着,像是要把他连皮带肉的挤碎。
他有点害怕晚上巡查的老师等到动静后会到这里来查看,也不敢再继续耽误时间,抓紧跑上楼梯奔向五楼的老师办公室。
楼道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在每层楼之间回荡着,似乎还分出了轻重缓急,像是在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他在跑到三楼之后刚想喘口气,鼻腔里却瞬间被一股无法缓解的臭味所填满,呛的他几乎晕厥;体育场的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楼内,四周只有他一个人,地面上却出现了无数道影子,只要他一动,数不清的影子也就跟着动作。
他顿时觉得一股恶寒爬上脊髓,冻得他头皮发麻,甚至能够感受到冷汗在衣服之间落下的滑腻;双腿像是被那影子控制,不用力根本无法动弹;就连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好像扩大到了全身的震颤。周围不被光线照射到的地方同墨水一般漆黑,看起来就算有光线照到那里也会被吞噬。
他也顾不上周围那股说不上来的臭味,深吸一口气后就玩命的继续向楼上跑去,也不管背后追逐他的影子了。
终于到了五楼办公室门口,他惊慌失措的想要从钥匙串中找出钥匙来开门,却发现自己已经手抖到连一片钥匙都拿不稳了。他还能够听到自己身后正在传来与自己同样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对他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似乎只要他再晚一秒,那跟在他背后的人就会直接出现在离他最近的拐角朝他狞笑。
一声巨响让整个办公室的玻璃窗户都为之震动,杨博涛打开了办公室里的所有灯光,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内心的紧张略微缓解一些。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的就是高中部教学楼,他看着不远处楼道里走动的人影,内心很快就平静下来,找到那老师桌边开始寻找照片。
与那次活动相关的照片有很多,但出现了那女孩身影的却很少。他好不容易找出一张带着那女生正脸的照片,却发现她的面部被人用血红色的颜料覆盖了。
“怎么会?”他又感受到了刚才那股寒意,面带惊恐的继续翻找照片。
那原本应该是一张四个人合影的照片,只是拍照的老师把那女生叫了过来才勉强变成了五人合照。但尽管是这样,那女生仍然毫不起眼,和那簇拥在一起的四个人隔了一段距离,就连身体侧站的角度都像是在看着其他地方。
她就像一枝独自绽放的昙花,在大环境下总是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总能以自己的美丽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照片很快就翻完了;与那次活动相关的照片一共二十九张,其中有那女生身影的只有三张。她的面部全都被血红色颜料遮盖,如果不是因为留着他记忆里的印象过于深刻,恐怕他也会分辨不出那血色下的面容曾属于谁。
他仍然不死心的想要去擦去那血红色的痕迹,却发现自己的努力都是白费力气。那血色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越是被摩擦就越鲜艳,似乎还有扩散到整个人形上的趋势。
似乎,就连上天也不愿意让他重新想起对方的名字……
他只能放弃,抹去一切痕迹后便失魂落魄的走出办公室。
从她消失到现在已经接近三个月,他每天都在回忆着对方的一切,目的就是为了想起她的名字!
刚才上楼时的一切恐怖气息都已经烟消云散,他几乎是无意识的走出了国际部教学楼。体育场的大灯已经熄灭,他走在一片黑暗的林荫道中,忽然听到了远处钟楼发出的鸣响。这庄重肃穆的声音回荡在已有大半陷入黑暗的校园上空,愈发显得沉重压抑。
他跑了起来,同来时一样急切。他试图用自己身体上的痛苦来抵消掉心理上的折磨,忘记有关那个女生的一切。
他跑的没有目的,就是肆意的跑,很快就横穿了足球场的一半。
如同瞬间坠入冰窟,杨博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雕塑一般僵硬;他艰难的回过头,看见了那道近在咫尺却仍在靠近的血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