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琛,在门外备车,等我。”
裴明池执伞,踏入风雨,朝父亲书房走去,令牌在腰间微颤。到了书房,裴莲正在阅览卷宗。
裴明池躬身见礼,问道:“父亲找我有何吩咐。”
“见着陈太尉了?”裴莲并不抬眼看他。
“是的。”
“他是你的武学师父,怎么不带份礼去,可是失了礼数?”
“禀父亲,备了礼,想必师父定然喜欢。”
“什么礼?说来听听。”裴莲放下手中卷宗,望向儿子,目光淡然却不失厉色。
“几日后便是春猎,师父奉命筹办,遇到难题。我献上妙计,定能助他成事。”
“只是春猎么?琼林宴上,姜家女儿与你打配合,把崔家、裴家、姜家以及舞弊案背后的人,一齐端向明面。如今再要添把火,可知分寸?”
望着父亲警示的双眸,裴明池微微颔首,心中不觉一紧。“儿子知晓。”
“别忘了,裴家是怎么起家的。去吧。”裴莲又拿起一旁的卷宗看了起来,示意他退下。
裴明池俯身退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刹,他仰起头,看向阴沉天空,不自觉摸向胸口,木簪花的轮廓挌于手心。
到了府门口,阿琛已经备好马车,候在雨中。裴明池疾步上前,夺过阿琛身上的雨衣,一甩手披在肩上,雨水飞溅开来。他走到马前,握住缰绳,一跃而上。
“阿琛,我骑马去崔府,把车绳解开!”
片刻后,马蹄踏破水花,雨珠打在墨色雨衣上。少年迎面风雨,目光如刃,似要将这城中阴霾荡开。
崔府已至,裴明池翻身下马,解开肩上雨衣,向旁侧用力一抖,水滴尽落。
“礼部侍郎裴明池,奉命前来,请见崔策大人。”
未几,门悄然打开,崔策执伞站在门内,脸色又憔悴几分,目光却丝毫未懈怠,审视门外的少年。
“裴侍郎有话便在这里说吧。”崔策声音穿透雨幕,直达门外。
裴明池取下腰间令牌,举过头顶,厉声宣道:“圣上有旨,崔府听命。”
雨水溅起,崔策单膝跪地,瑾青长袍拂过积水,伞倾在一侧,任由雨水击打肩颈。众人见状,也跪了下来。
“圣上将春猎一事交由陈太傅筹办,由我协助,现要求崔府于三日内制作锦旗五百,此是御令牌。”
“侍郎是否搞错了,未到春猎时间,还有一月之久,怎的三日内便要锦旗五百?”
裴明池看着跪于雨中的崔策,未有半分动容,继续言道:“崔大人,三日之后太傅会派人取锦,礼部负责接手,还望不要迟了。”
众人唏嘘不断,崔策握紧拳头,雨水淌过他苍毅的脸颊,不曾犹豫,话便出了口:“还请转告太傅,崔家无力达成。明日上朝,崔某自会在皇上面前请罪。”
“崔大人,试一试都不肯吗?既然如此,在下便如实回禀了。”
裴明池俯身微礼,起身后停了片刻,似在等待什么,但迟迟未至,眼中略显失落,转身便要离去。
“裴侍郎止步。”
他回眸望去,姜隅儿被人搀着,勉强立于雨中,身子似乎在颤,甚是孱弱。裴明池有种想要扶住她的念头,不自觉地抬起手,意识到时又连忙放下。
“三日之内,崔家定会拿出五百锦旗,还请侍郎和太傅放心。”
崔策一惊,回身望向她,开口欲言。姜隅儿又上前一步,注视着裴明池的双眼,问道:“裴侍郎,你会如实转告吧?”
裴明池一怔,迎上她的目光,沉声回应:“自然。只是崔大人...”
姜隅儿浅浅一笑,将手中另一把伞缓缓打开,走到崔策身侧,倾在他的头上。接着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低语片刻。
崔策脸色愈渐沉重,眉头紧了又松,抗过无数风雨的身躯,一直假意挺着,不能倒下,却因她一言,竟有了倾倒之势。
“裴侍郎,崔府愿意一试。”
“好。”
此刻,姜隅儿站在雨中,凝视着他,唇齿微动。四周寂静,仿佛只剩二人。
裴明池心中一惊,跟着她的唇动,一字一字地默念道:“我不是她,不必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