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了几招之后,时午却发现吴清的鬼魂好似在躲着她似的,并没有全力攻击,而是相反正想办法绕开。见此她也不自觉动作慢了下来,一边防御着一边试图让自己集中神识,好试试能不能这样请她上身,无论有用没用,至少可以谈一谈。但这样的行为仿佛立刻激怒了对方,下一击便将时午的剑震得得脱手,时午本能地想先躲,另一道剑光便刹那间闪来,是谢必安。
时午站起来捡回自己的剑,试图继续去接近吴清的魂魄,而后便仿佛过去被人脑后敲了一棒槌似的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眼前却是吴二小姐的连,她想说话却张不开口,随后就意识到了这必然就是吴清的记忆,自己或许成功了。画面与记忆流逝地飞快,她只看到吴二小姐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让她保重,此时的吴清带着行李,正要为逃婚离家出走,吴二小姐又取出大把银两塞给她说:“这是我娘让我送给你的,”
画面变幻,视角一下就矮了不少,大概是儿时的记忆,小时候的吴清想去找吴老爷展示自己新扎的风车,却只听见自己的父亲心痛无比地说自己莫不是命中无子:“有个赔钱货丫头有什么用。哎,上辈子做什么孽了啊我这是!”
下面再回,便是吴家二姐妹一同玩耍的时候。从脑中闪过的越多,时午渐渐厘清了所有一切,吴老爷膝下无子已成了他一块心疾,对两个女儿态度也并不好,有时更是心情不顺便动辄打骂。府里的下人又都惯会看眼色,两个小姐不受老爷待见,他们跟着非但也少了尊敬,资历够老的虽是下人,面对二位小姐时候竟也敢摆出些长辈架势。对此吴老爷也是从来不管不问。而李夫人一向习惯避世而居,独自住在自己的院中每日虔心供佛,不与两个女儿有甚交集。
又因商贾人家终究是被人看不起的,吴老爷这才动了将女儿嫁给太守之子的想法,好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可谁知吴清是说什么都不肯同意,动了逃婚的念头可没想到还没走一天就被他爹买通当地县令派人给抓了回来,回来自然就是一顿打,把她关在屋中连饿三天,只有吴二小姐偷偷夜半来送些自己剩下来的吃食点心。
至此非但没有让吴清肯低头顺从,反倒是怨愤更重,直到那日在订婚宴上掀摊子大闹一场后,婚是退了,可吴老爷暴怒,只想结结实实责罚这个让他丢脸的赔钱货,以至于将自己至今无子的不满也发泄到了她的身上。吴清不愿认错,让吴老爷更是生气,下令是打得更狠,还盘算着该如何把自己这“赔钱货”给脱手出去,却没想到再也没了机会。
濒死前比起□□上的折磨,更为强烈的却是胸中的满腔怨愤与恨意。时午意识到自己已在共情吴清的情绪,被愤恨控制着所有,越来越模糊的意识最终只剩下唯一一个想法:
这大宅里的每个人,除了后母和妹妹,都是凶手。都该死。
越来越难以坚持清醒的神识,时午抓紧时间,试图传递自己的声音:“现在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可如果你再不停手的话,只会被当作厉鬼格杀魂飞魄散——”
回答她的却是一个阴郁而疯狂的声音大笑着:“我还会...我还会在乎这些吗?”
独自一人被禁足在自己房间中,饿得两眼发昏,身上满是被仗罚后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只要轻轻触碰便疼痛难忍的淤青。窗外的星空那样遥远,天下之大,自己却只能像一只老鼠般仰望,然后结束这一生。
待时午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扶到一边好生歇着了,谢必安站在不远处,吴清的鬼魂已经被封印住,进了暂封魂魄的灵器中。任务完成,他们可以回去交差了。可刚从那些记忆中脱离的时午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她踉踉跄跄站起,扶着一旁的廊柱,只感到身心俱疲。在转头,竟见李夫人就在一旁,她什么时候来的?
没等时午发问,对方却先开口了:“现在这样就是你们想要的?”
“我...”时午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干涩至极,过分沙哑,赶紧清了清嗓子,那头的谢必安一听,看向她,示意她跟上。
“你们不是道士对么。”
“是...”事已至此,也没有该隐瞒的了。
“都说地府十殿阎王判人生前身后罪恶,有罪者投入地狱受刑,或直接处以魂飞魄散。那,她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时午诚实回答。
李夫人没有接话,沉默地看了半晌,还是走了。时午望着她的背影,对这位只见了两面的人,却涌出许多难言的感情。
事情已经解决,府上管家不知为何一夜未睡,赶来见此情况大摸了一把汗,讪讪地念叨:
“真是可怕,哎,可怕啊”
“可怕吗?”谢必安问。
“是啊,多亏了二位仙师,这师傅们都说女人阴气重,我以前不信,现在看果然不假,死了都要成厉鬼。”
这管家的话听得时午心里不是滋味,她就是觉得不对,哪里不对劲,可不知该如何反驳,唯有恨自己没有一副伶牙俐齿。而谢必安瞥了那人一眼便转过头去,留下一句简单的:
“我看更可怕的另有其人。”
不想再继续耽搁,二人立即辞别,踏上回酆都地府的路。
“她变成这样,我觉得根本不是她的错...虽然伤人害人是她不对,可到底...我不觉得她可怕。”只剩两个人独处,时午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说道。
“最可怕的向来不只是鬼,还有造出鬼的人。”
“你也这么想吗?的确,说到底,鬼也曾经是人...”
时午惊喜至极。谢必安在地府当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官,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还有背后的故事,他若是都这样觉得,那就证明自己想的一定没错吧!获得肯定后,她好歹不像刚刚那样憋闷了。
联系了判官府,将吴清的鬼魂交还给阎王殿后,时午本以为事情到此已经了解,却没想到对这样厉鬼的是需要十殿阎王一同会审的。时午回去补了一大觉后,刚起床就被阎王殿来的消息拉起,作为人证,她与谢必安都需要到场。
她刚刚起床脑子还晕晕乎乎,只想着为何要他们到场呢,这次去阳间的任务分明是隐秘进行,随后她就意识到,啊,一定是有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