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午紧张兮兮,站在谢必安身边是大气也不敢出。吴清的魂魄在大殿正中,戴着抑制怨气的刑枷低垂着头。上方是十殿阎罗与判官,其余六案功曹中只有赏善司与罚恶司到了现场。要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阴司神官,心中又是惊奇又是不免些许胆怯,好在只要一看到自己身旁的白衣人,她又觉得稍稍安下了心。
比起其他,她现在更想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被发现的,明明知道的人只有她与谢必安,剩下便是阎王判官,无论谁都不是会说出去的人。而且,审判一个凡人所化鬼魂,哪怕是恶鬼,当真有必要动用这样大的阵仗吗?
她悄悄抬眼打量上面面容肃穆的十位阎王,就发现位列最末的一人却看上去整个人好整以暇,甚至心情不错,慢悠悠地开口:
“按理来讲,这样一桩小事,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可问题在于阎罗王殿疏忽致使恶鬼出逃又害人性命,这个责任,不能装看不见吧?”
另一头崔珏微微笑着,神态和缓地开口:“那是自然。只不过比起这些,还是尽快将待审之鬼定罪发落结案,才是眼下该考虑的事情。”
“有什么好考虑的,” 那位阎王不屑地冷哼一声:“连杀两人,越狱不从,如此行径还需要再议么,自然是灭其三魂七魄为夷,谁有异议?”
待他话音落下,时午仿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灭其三魂七魄,想也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立刻转头去看谢必安,不过对方却没有看她,
“话虽如此,无论如何也还是要按照流程,总没有问都不问就直接定人罪过的吧?” 时午不认得人名,只能见一个长相阴郁的男子开口,声音婉转缠绵,不知道的人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看上去就肾虚过度的人竟是十殿阎王之一。
余下的人听此,也跟着表态点头同意。崔珏翻开生死簿,将吴清姓名籍贯生平,与自己逃狱重返人间杀害他人性命之事推开直述。
“以上,你可认罪?”
“我认。”
“你是如何逃出阎王殿的地牢的。”
阴司神官威压在上,鬼魂是说不得谎,也不能不答的。
“可以...”她开口,声音还是不似人声那般粗哑,好像是一只勉强学会模仿人类发音的某种野兽动物:“门开着,可以走...”
闻此有几人面露惊讶之色,地牢这般重要的地府,怎么会开着门?是不是未免太低级失误了。关押恶鬼的地牢门也都是有着封印,因此才能够困住这些早已经狂化的邪煞,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封印在起着作用。那,吴清所指得,会不会是封印消失或是被破坏了呢?时午听着他们的对话,脑中暗暗一通分析。
“此事是我殿中疏忽。”阎罗王开口承认,看向殿下值守的守卫问道:“前日当值的鬼差是谁?带上来,我有话要问。”
紧接着,一名负责看守地牢的鬼差被带上殿前来,时午见她有些眼熟,再仔细端详了几眼就认了出来,是她第一天来时,带她去找谢必安的那位头上两个犄角的鬼差。他跪下行礼,面对阎罗王殿的询问,沉声作答:
“回殿下,当日确实是小人负责看守地牢。”
“中途可有离开?”崔珏问。
“未曾。直到换值前,都未曾发现任何异况。”
“那么,其魂魄逃逸而出时,你在何处。”
“回禀大人,在原地值守。直到换值时,我与接班的同僚才发现有鬼魂逃逸,当即上报判官府与阎王大人,未有片刻耽搁!”
“怎么,还能凭空消失不成?”最初那位要将吴清格杀勿论的阎王再次开口打断了他们的问话,言语间讽刺意味更浓:“咱们这阴曹地府还能闹鬼了?还是说阎王殿的封印这样不结实?”
“此事阎罗王殿自会负起责任,我们已经强调过多次了。所以,也可否请您注意言辞呢,轮转王殿。”崔珏依然端着那副有礼的表象,冷冷地说。
“那恶鬼已经认罪,想来也不需多费时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