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稍等。我查此鬼生前事迹之中,此女向来在家中被欺压侮辱,因此才致怨念深重,又因抗婚被其父杖罚,失误致死。化为恶鬼,实并非全为己念。还望酌情考量,再做决断。”
时午浑身一激灵,说话的人乃赏善司掌事,可她又是如何知道?谢必安分明说过冥籍上所记只有最直接的死因,就连他们,也是在吴家上下一通审问,她请吴清魂魄上身看过她的生前记忆才知道的啊。
想到这个,她像是为了印证心中猜想一般又去看身边的人,可对方还是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仿佛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甚至开始抱着剑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阎王殿篝火的映照下打出一片细密的阴影,侧脸好似暖玉,难得沾染了些温润之气。更像是一定心针,让她心中安吻不少。
时午集中注意,又将目光投向了上面还在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的神官们与这场有些拖拉且莫名其妙的审问。
“赏善司为何对此知道的如此清楚?”与之相对的罚恶司反驳道:“何况无论怎样,害了性命就是害了性命,对凶煞厉鬼是什么规矩,在座的谁还不清楚?都死了多少年的人了。”
“....”时午冷汗,自己大概或许是这一屋子里最年轻的了吧。
“是负责追捕此逃逸鬼魂的无常府所报,鄙人只是如数转述。况且我也同意此事多少情有可原,不该一刀切下。”
“无常府?”方才那个说话虚弱的阎王再次开口:“我听闻无常府今日新上了一个副手,其实是一身份不明尚是待审之身的孤魂野鬼,哈哈,还真是有意思。”
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什么凶煞,又没作奸犯科,怎么这种时候被拎出来?时午脑中尖叫,面上依然保持平静,不懂该如何回答,那么不作答便是最好的选择。
“是我的决定。有何不妥么。”谢必安轻叹了口气,直接回答道。
“的确不合规矩...”那位阎王说着,又转而一笑:“不过自己敢留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孤魂野鬼在身边,那我们也没什么管闲事的必要。”
“关于其身份,我等已经在调查中了,”崔珏拦下了对方接下来的话:“在此期间暂时代行地府鬼差一职也并无不妥。毕竟要论起这个,这酆都来历不妥的人,可太多了。”
“追捕窜逃亡魂本是罚恶司负责,我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常府也能代行职权了。”
“本人一向只奉命行事,剩下的原因是何结果如何,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而至于无常府内如何,我说了算,与旁人无关。”谢必安理直气壮回答,好像丝毫不在乎会惹旁人不快或生气。
时午呆在他身边,一方面惊讶于对方如此直言不讳,另一方面,却是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难言的安心感,她不动声色地向谢必安身边悄悄靠了靠,。
“闲话先停一停,总之今天这案子,这玩忽职守闹出乱子的疏忽,阎罗王殿打算怎么判?”高座上的轮转王重重清了口嗓子,于是所有人又都将视线集中在了主审,却几乎没有参与发言的阎罗王身上。时午心里紧张,若当真要判吴清灭其三魂七魄,她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端坐正中的阎罗王紧锁着眉头,良久,长叹一口气
“死者吴清,害人性命拒不悔改,越狱犯案,应革其三魂气魄,诛为夷。”
“什么?!”可还没等时午惊讶出来,殿上之人接下来的话让她更是惊骇至极——
“当事鬼差,同此。”
闻言,那跪在殿下的鬼差也没有想到如此,更是惊骇至极,当即趴伏于地上声音惶恐颤抖地连喊冤枉,可却已经是无用之功。于殿中值班的守卫上前,将自己的同僚架起来拖走,直到那声嘶力竭的哀嚎消失在不知何处的尽头。
时午觉得喉咙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狠狠攥着,又像要被扯开一般,她浑身僵硬着,去看殿中吴清的魂魄,想为她告冤,想大声反击,想站出至少也表明自己的立场,可嗓音怎么也发出,腿怎么也动不了。她不明白,当真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可听到这个消息的轮转王倒是眉头舒展,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般,假模假样地哼笑一声。时午去看这宽阔高大的殿堂,所有人皆是肃穆庄重而立,篝火跳跃着的影子打在墙上,她困惑且不解,今天这一场所谓审问,好像更像是一场明枪暗箭的试图,背后藏着什么,她一丁点也看不懂。
方才下去的鬼差折返回来,将吴清的魂魄再次以同样的方式押了下去,可就在那戴着邢枷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时午却好像在耳畔捕捉到一句转瞬即逝的: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