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
利剑罡风呼啸着擦过,时午打了个巨大的激灵本能回放,勉强挡住谢必安的剑,人向后退了两步,被人看出走神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站好道歉。
“我只是忍不住在想,吴清也好,那个守卫也好,真的罪大恶极到该死么。”
距离那场莫名其妙的审问已经过去多日了,这些天里时午总也忍不住回想,一切发生的太快,三言两语之间,两个曾经活过的魂魄就再不存在。何况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她都觉得阎罗王的决断未免太迅速,太决绝了。
“而且鬼魂不会说谎,吴清说\"门\"可以走,只会是封印失效或被人破坏,当值的看守也许有疏忽,但也不至于...”
“无论背后真相如何,在那日就是阎王殿应当负起全部责任的失职,不做得干净利落,便是继续授人以把柄。”谢必安说得没什么感情,好似本该如此。
时午本还在思考他的话,她不理解的是那日殿上轮转王又为何那副步步紧逼的样子,已经捉拿归案,事情不管怎么说都算是有了了结,又有什么好继续授人把柄的?
没等她回答,谢必安收起剑,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看样子准备离开。
“今天不继续了吗?”
“心不静,何必继续?”
“.....”时午移开眼睛,没什么底气地尴尬着笑了两声。谢必安站在原地,无奈似的叹气而后道:
“害人性命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害死吴清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最后再问一次,你的职责是什么”
“我知...”
“那又为何要继续郁结于此。”
“我以为自己至少能为她求求情,至少到不了现在的结局,不管怎么样,都,都不该是——”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做到?”谢必安虽听上去全无贬低或指责之意,不过是在讲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实,可时午听来还是免不得觉得被沉重打击,可偏偏他说的还是事实,没有任何能反驳的地方,就是本当如此。
“做不到的事情,不必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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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丫头今天怎么了,这一脸苦相?”
时午心情低落地回到家门,豹尾正捣鼓不知什么新点心,兴致勃勃叫她来吃,时午没有胃口,不如说成为鬼差以来有胃口的时候不多,但见对方如此,着实推脱不过,只能捡起一块尝尝味道,随口提起了前两天的事。
“是啊,咋了,这地方,阎王的话就是王法,什么该不该的,说你该死就该死。哎别苦着脸了,来吃点点心。”只不过豹尾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招呼她把剩下的点心全吃光,问她味道。时午没有心情,婉言谢绝了。这时候回去也只能自己在房间里发闷,她撑着脸呆看了墙根半晌,站起来离开。
茶水幽香飘然弥散,时午使劲吸了两口,只觉沁透心肺。她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那窈窕身影来来回回。
“轮转王跟阎罗王不对付不是一两天了,抓到点把柄,自然不肯放过,那两人的魂魄如何处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见到的话有没有用。”孟婆柔声劝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也这也不是你的错,别多想了。”
“阎王殿与轮转王殿,此前有什么恩怨么。”
“嗯...这倒没什么复杂的。”她坐到时午对面,推给她一杯热茶:“你有没有发现,这酆都十位阎王,你算真正的见到的,只有阎罗王殿一位?”
“好像是欸...”时午一想确实的确如此,就连审判恶鬼也是阎罗王殿的职责,司生死簿的判官也隶属于阎罗王殿,那么剩下九位呢?
“因为阎罗王殿需负责判人生前罪恶,有罪者得了判词后,便去受刑。这便是余下九位的职责。名义上虽十殿阎王同席同阶,可实际上,不过是余下九位领阎王殿的命,必要时才聚众商议罢了。”
“其他人不会有所不满吗。”
“嗯哼,所以轮转王殿自才会如此。毕竟如今的阎罗王其实只是百年前新上任的而已,在旁人看来承了前任的恩借着余威坐在那个位置,剩下九位,心里自然介意。”
“…好复杂。”时午抬头望天,了解前因后果之后,更觉一种莫名的讽刺:“所以那日,轮转王殿施压阎罗王殿杀了吴清与那鬼差,为的就只是立自己的威风?我想不通有什么用...因为这种理由就...而且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小七么。”
“恩。说实话,我本以为事出有因,多少可以为吴清求些宽大处理,谁想得到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可如果我们不说的话,不就没人能替她开口了。”
时午将自己在吴府与吴清记忆所见如数将给孟婆听过后,还将赏善司当时所言一并复述。究竟是谁将隐情上告,其实也已经足够明显了。
“你呀,就是太喜欢动脑了。天下事情那么多,件件都想插手,要什么时候去?只会空让自己劳心费神。学学小七,两手一放谁都不理,反倒自己轻松。”
或许是见时午的情绪太过低落,孟婆坐到她身旁,伸手轻揉她的头顶,缓缓道:“你有这份心很好,可真的能转圜的事情又太少。凡事只需求一个尽力而为就足够,过后便不要多牵挂了。”
时午鼻尖满是幽幽的,叫不出名字的蛊人花香,她点点头,却说不出此刻自己是何种情绪。
“好好闻的味道啊,这是什么熏香?”
“彼岸花。”孟婆笑答。
“我还以为死人不会喝酒呢。”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孟婆的话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吴清的记忆更是一片一片闪回,还有那句短小微弱的,好像其实从未存在过的感谢,好像情形时刻的梦魇。时午再忍不了,大半夜爬起来到无常府想看看谢必安有没有睡,他应当不会像自己这样贪睡一天不落吧?这样想着,她悄悄翻过无常府的墙就见屋顶上投下的阴影,是谢必安带着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