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活着,”谢必安回答完,将上房失败险些掉下去摔个大马趴的时午拉起来接着说:“但我们都还没死。”
时午被呛了一口,也不知该回些什么了,索性一句话也不说,坐到他身边,“我可以来一些吗,没有杯子就算——啊,谢谢。”
谢必安直接将酒壶交给她,自己拿着那一盏小杯慢慢独饮。时午喝了一口,又苦又辣,着实不喜欢这味道,禁不住暗地里咂嘴。
“有事?”
“恩。突然想起,如果当时那吴老爷还是不肯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就真的走了。”
“是。”
“那任务怎么办?”
“丢了人是阎王殿的责任,与我有什么关系。”谢必安回答道理直气壮。
时午心里补充,可是阎王殿来令,你不也还是去了吗。
“我今天听孟婆姐姐说了,轮转王殿何阎罗王的事情,所以,真的就只是为了所谓,给阎罗王殿一个,呃,教训?你之前说有人会拿这件事弹劾阎王殿,是不是指的就是这个?”
“不错。”谢必安答。
“我还以为可以帮吴清求求情,好歹不至于落得这样的结局,真是想得太天真了。”
“知道就好,看来还不是个死脑筋。”
“所以,你当真觉得那些都是无用的事情吗。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足够,剩下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需要管?可是既然能做到,为什么不尽力试一试呢。如果当时我没有试的话,那个小孩就会被当成厉鬼,就算未曾作恶,驱祟也是受苦。”
她抱住膝盖低垂着眼,只顾着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几乎都快忘了身边人的存在:
“吴清也是,如果我们不替她开口的话,没有人会在乎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何况,是你将事情真相告诉赏善司对么。虽然这次结局是这个样子,但是下一次,分明应该做多点什么的。难道不是吗。”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意义。”谢必安开口:“所有人不过都是在重复同样的轮回不得解脱罢了。有这个时间,多想想自己。”
两厢沉默,时午只觉脑子里乱糟糟,却又格外清醒冷静。两个人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过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时午道:
“说起来,你的剑用得好厉害啊,是怎么学的?”
“生前所习。”
“啊…”
她差点忘了,眼前人虽然是白无常,可也是个死人,更重要的是曾经活过。那么他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脱离轮回,安顿在地府当个阴官呢?
“那让你来讲,现在看我的水平如何。”
“不怎么样。”谢必安无情回答。
“。。。。”时午被狠狠打击,又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如此努力修习竟然还是全无长进,不免脸皱巴成一团,赶紧转换话题:
“也不知道阎王殿查我的身世怎么样了。哎。你之前遇见过我这样的鬼魂吗?”
“生死簿上都找不到姓名的游魂,还是当真没有。”
“哇,这么想,我会不会是什么特殊的,很厉害的那种体质?”
“若真不是凡胎早就被点上天庭,哪还会在这里。”
“...哎,做个梦都不行嘛,每次都泼我冷水,烦人不烦人呀!”
时午不满地哼哼着,对此进行大声抗议,却惊讶地见到谢必安听了这话以后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与舒展开的眉眼,表情幅度虽然轻微,还是让她禁不住睁大了眼睛去看。
“傻看什么呢?”他嘴角弧度还未降下,面露疑惑问道。
如银的月光倾泻而下,时午看着眼前人那双清冷月色中显得更加晶莹透亮的双眼正直白地凝视着她 ,让她突然觉得这样,这个样子的怎么会是阴曹地府的无常,应该是天上的神仙才对啊。
或许是见她呆楞着不说话,谢必安转过脸去,好像刚刚那个清浅的笑只是一时眼花的幻梦。接着又道:
“这是好事。怎么,你还真要留下不走了。”
“也不是不行....”时午小声嘟囔着。跟在谢必安身边做个鬼差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日后自己变得更厉害的话,是不是就能做到更多现在做不到的事情了。
可与心中暗自期待的时午相反,闻听此言的谢必安眼神变得复杂。但时午并未留意到,甚至还自顾自地为自己一阵加油打气:
“不行,我要是变得更厉害,就能做到更多了。嗯,我要变得更厉害才可以。白无常大人,我——”
“叫我名字就可以。”
“必安?”
“......姓名。”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没过脑子一下就叫得这么亲热,真是尴尬死人了!
“以后不必为这种事道歉。”谢必安没再多说,将时午半天没喝一口的那壶酒从她怀里拿回来,继续独饮,只是衣袖擦过时候带起一阵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