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说,”一口气快登上山顶片刻没停,时午哪怕早已经是个不会吐气的游魂还是累得气喘吁吁,几乎崩溃,冲谢必安抱怨道:“这萝卜还能成精就算了吧,它还跑这么快,在搞笑吗?它凭什么啊?!”
“万物有灵。机缘到了皆有可能,就算是——”
“是个大萝卜?”她估计谢必安是说不出后面那俩字,干脆替他补全了:“对不起,我不该看不起一根菜,是我冒犯了。”
实在是走不动,她赌气似的往旁边树上一靠不动弹了,谢必安也没说她,跟过来后摸出个不知做什么用的符箓,嘴上悄声念叨了好似咒语的东西,然后将那符箓贴在树上。
二人是在放值后碰见这萝卜精的,今日为了捉一四处作祟的恶鬼耗费了不少时间,时午试着与它沟通但都被简单又粗暴的拒绝,对方丝毫不想交流,招招都是杀手,既然如此,那么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周围村民受其所害有些时日,这下倒是能得了清净,将那恶鬼处置封印好后。也到了天要放亮的时候。深沉夜色渐渐褪去,朦胧光亮里,时午隐约间见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不远处来回乱窜。
“?”她皱眉眯起眼想看得仔细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再看才发现不是错觉,的确是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正速度飞快地移动着,她惊讶着唤谢必安过来查看,总觉得那玩意形态怪异,头上顶着几大片不知什么的玩意还有些到处乱飞小须,直到那不长眼的精怪走进了她才发现是个大萝卜精。
萝卜精见了这俩鬼差吓得当场跳了一尺高,转头就跑,看上去倒是没害人,但时午想起自己和一个夜里出来钓鱼的村民方才的谈话,说这山里有个成精的小妖,见到人就把人撞晕吸食人气。虽然鉴于其实在太弱,吸也吸不了多少,人醒来后顶多浑身无力,头晕目眩一小会儿,不成大问题。但就怕它日后哪天突变,就成了大麻烦了。
虽然此时实在滑稽,可也不能放着不管,这才有时午被那玩意溜了一个山头的事情。她不想动弹,就在那里看谢必安的那个符箓贴在树上以后,没过一会儿,原先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萝卜精就迈着自己脆弱的两根小腿跑过来,一头装在树上还企图往上爬。
“.这是做什么的符?”
“招阴祟精怪的。”
“为什么一开始不用,我都追了这么久了才拿出来。”
“你没说。”谢必安回答。
“.....”她气不打一处来,可又偏偏无法反驳,只能粗暴地将那惹事的萝卜封起来打算带回去。
恰巧此时天已经亮了,伊始的第一缕阳光从东向西扫来,方才还浸透在暗色中的大地片刻就溢满暖意。时午听不知何处的鸟发出的啾啾叫声,是在永远处于夜色与阴暗之中的酆都地府没有的风景。她不久之前还是能光明正大的享受这一切吧?
柔软的日光下的谢必安,人好像也跟着变得暖融融了起来,注意到时午看向他的视线,轻声问道:“怎么,看什么?该回去了。”
“难得遇见一个白天,不想回去,咱们再呆一会儿吧....不行吗?”她说到后面,又莫名觉得底气不足,带了些请求意味。谢必安听闻,转过脸去,不知想了些什么,点头应好。
为了追那乱窜的萝卜精跑了一整个山头,哪怕不用喝水时午也难得觉得渴了,她寻思这恐怕是真的累到,二人去了就近的镇子,找了个酒楼歇下来,经过上次那遭,时午不想喝那又辣又苦的东西,就只要了茶水,谢必安一人自斟自饮。
二人选的是楼上的座位,人少。两个死人混在或人堆里倒是并不突兀,除了偶尔有一两个经过的人看他俩皆佩剑,还以为是什么行走江湖的剑客游侠,又并非善类因此匆匆跑走。
时午撑着头到处乱看,一会儿看这楼里的柱子都是雕花的,一会儿看那栏杆上痕迹一堆肯定好久没翻新,喝了酒就大吵大闹的那帮人真烦,店小二办事真利索,换了她肯定不行。
谢必安在对面只是听着,偶尔作答一句表示自己在听并没有走神,任她在旁边嘴叽叽喳喳个没完。
难得出来一次,她是真的有些兴奋了。
客人的嘈杂渐渐被另一种响动掩盖,时午站起来朝下探头,原来是中央的戏台上刚刚在弹奏中阮的乐人退下,换上了身着戏服准备演出的戏班子。
“他们是要演戏吗,这是什么啊。”
谢必安短短瞟了一眼:“不知。”
“好吧,那我看看再说。”她趴到栏杆旁边往下看,演员就位以后大部分人也都安静了下来,都专注看着舞台上的一举一动。戏剧看场,时午聚精会神认真投入,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弄清,男主角名梁山伯,女主角名祝英台。
“这是什么戏啊?”她回头问,又见谢必安面露不解,她眨想了想自己这位上司平日里单调的生活,估计也不知几百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你没看过嘛?
“没有。”
“难得出来一次,来看看嘛!”
“不用了,你看吧。”谢必安回绝着,继续一个人喝酒,还好似不满似的环顾了周围一圈满是人的酒楼:“看完快些回去。”
快些回去是不可能的,时午才不会告诉他实话,只撅嘴装作无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好吧,不来就不来。”
她一个人趴在栏杆边上看,渐渐入了迷,本以为是个爱情故事可越看是越不对劲,隐隐嗅到了一种悲剧气息,时午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再看下去,后退了一小点扭头就发现谢必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