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报警了?!”听见这话,段云深顿时大惊,转回身扑了过来,连搂着秦雨萱都忘了,动作大得差点把秦雨萱带摔倒,目光深处的不安更是几乎掩饰不住。
顿了一下,他匆忙再次掩饰好自己的表情,顾不得在这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面前拿乔,急急去拉程墨,一脸为她好的关心状:“现在可是你把他们打了,你怎么还敢报警?!闹起来被学校知道你在校外打人,你会受处分,搞不好还会连累萱萱的!——快,趁警察没来,咱们快走。”
然而已经晚了。话音未落,随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短发女警最先冲了进来,看清屋里的情况,松开紧握的警械,微微放松下来问道:“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是我。”程墨几步小跑来到女警面前,一脸守法公民见到警察如见救星般的乖巧,指着红绿灯三人组理直气壮道,“警察姐姐,刚才我和表妹好好走在路上,他们仨突然堵住我们抢劫,我让我妹快去喊人。我自己脱不了身,就只能跑进女厕所想甩掉他们,谁知这他们都敢追进来。后来看我实在没钱,他们就打我……”
红绿灯三人组一听就不干了,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七嘴八舌开始为自己伸冤辩护:
红毛:“我们没有!明明是她先打的我们!”
黄毛:“不对!只有她打我们!我们也没想抢劫,就是想泼她一身凉水教训教训她,没想打她!”
绿毛:“对啊对啊!我们根本就没打着她!她还拿厕所纸篓扣我们老大的头!”(话音没落就被黄毛踹了一脚)
女警干这一行也有不少年了,经验老到。打眼一看就知道小姑娘报警时说的话有水分,这不是拦路抢劫,就算是要钱了,十有八九也是那种学校附近拦着低年级学生要零花钱的校园霸凌路数。
但无论小姑娘是吓坏了,还是故意往严重了说好让警方快点来,这仨臭小子这个造型出现在女厕所里,还自己承认要“教训教训”小姑娘,肯定也是欠教育。
至于谁先动的手,说实话没那么重要。霸凌,没出现严重后果,又都是未成年人,怎么都是带回去批评教育一顿,做个笔录然后让家长过来领人。
不过,看看人高马大的三个鸡毛掸子头大男生,再看看穿着校服素素净净的女孩,女警显然不信这能是小姑娘先动的手。
“真是他们先打我,我才还手的……真的……”在警察面前,程墨装柔弱的心理负担又没有了,她一脸唯恐警察不相信自己,声音里全是委屈和后怕,尾音连哭腔都拖出来了。一边嗫喏着解释不是自己先动手,一边还故作坚强地抬手去抹眼角,就好像那里真有泪水沁出来似的。
——实际却是趁此机会把手上的血又蹭回了脸上,唯恐自己这会儿看起来不够弱小可怜无助,不如红绿灯三人组惨兮兮。
抹到一半,想起之前系统的话,她还福至心灵,突然哎哟了一声,接着便扶着额角,强忍痛苦地艰声喃喃着:“我头突然好晕……好痛……”说着,身形一晃,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笔直倒进了面前女警的怀里。
0233:………………
“如果是正常人这会儿早脑震荡了”那只是句客观表达,怎么好像还给宿主带来了奇怪的灵感???
“哎!同学你怎么了,同学?!”一言不合被扑怀的女警措手不及,失声惊叫了一句。这一叫,原本看里面情况不严重,等在了女厕门外的两位男警察也全都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
“小姑娘可能有点脑震荡。”女警检查着程墨的脑袋,除了额头流血不止的伤,还在后脑勺上摸到一块肿起的大包。“我先送她去医院看看,你俩带这几个回局里。”
头部受伤可大可小,有些颅脑损伤外观看着没什么,后果却很严重,有的甚至能够上司法认定的轻伤。如果出现那种情况,可就不仅仅是一个批评教育了。
见此情景,两位男警察自然也不敢怠慢,不容置疑地把红绿灯三人组带出去塞进了警车,又看看杵在一边的段云深和秦雨萱:“你俩也一起,去局里做个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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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头上包着纱布的程墨坐到了警察局的一间询问室里,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医院诊断书。
——虽然一番检查折腾之后所有的医学指标都杠杠正常,但鉴于病人一度“昏迷”,且醒过来后坚称自己头晕目眩、恶心想吐、眼冒金星,医生们研究之后还是谨慎地开出了一个“轻微脑震荡”的诊断。不用住院,但要注意休息,免受刺激,按时复诊。
因为程墨报警时声称自己遭到抢劫,所以案子归到了刑警队,这时要做笔录,女警开车带她去的也是分管那一带的警察局,而不是学校旁边那个派出所。
女警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给她倒了杯水之后就先行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让她坐一会儿联系下家里,等会儿会有人来给她做笔录。独自坐着,程墨便一边摆弄着魏海语的手机,一边在脑海里跟0233说话。
倒不是她嘴碎,一个人独处她完全没问题,可问题在于她知道自己脑子里还有个系统存在。“两个人”独处,又什么都不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迷之尴尬。于是每到这种时候,她总忍不住像个社交牛逼症一样,主动挑起话题。
虽然大多数时候系统的反应都冷淡且官方,在“是啊”、“对”、“嗯”、“规则不允许”中滚动播出,任选其一。但不知怎么,它越是这样,程墨就越被激起某种迷之征服欲,试图引导它做出别的什么反应来,多说几句。
——反正只有他俩的时间都是在等待,干不了别的,逗逗高冷系统也挺有趣。
“话说,三三,你不是说第一个任务的原身会和我本身有至少70%的相似度吗。这我怎么没感觉出来有哪儿相似啊?”
这次0233没再对“三三”这个奇怪的昵称表达抗议。
之前在医院等着做检查时他们也这样“二人独处”过,这名字就是那会儿拖着它聊天时程墨给它取的,它尝试过了,而程墨的反应是:
“不叫三三叫什么嘛,你又没有个正经名字。——叫0233多奇怪啊,绕嘴,还长。”
“不喜欢三三的话,那换一个?——二二?零零?小零?小二?小三?”
……这么一听,还真就只有三三最正常。
人的下限都是在一堆奇怪选项的互相内卷中不断降低的。于是0233放弃了,表示三三就三三吧。
被迫接受了这个设定,此时它真的是在认真思考程墨这个问题,并且发现,它属实也没发现魏海语和程墨到底哪儿有很大相似点。
沉默片刻,他用人工智能那一本正经的机械音给出了一个说不好是认真还是吐槽的答案:“……可能70%的相似度都在外貌上,尤其是脸。”
众所周知,妖怪在刚刚化形,妖力还不够强大时,身上常常会保留一部分真身的特征,比如狐狸精容易露出尾巴。而程墨是块砚台,最平平无奇的长方形那种。这就不能要求她能化形出多么圆润的脸。
此时的手机屏幕上,也正隐隐约约映出魏海语的脸:少女的眼睛不算小,五官也都很端正,只是眉毛深浓,鼻梁也高。放在男人身上能算剑眉星目,放在女孩脸上便有失柔美。尤其再配上一副近乎于直角的锋利下颌角,让整张脸的轮廓无限接近于方形,就更显得脸又大又凶。
在程墨没穿来的原本世界线里,秦雨萱拉着段云深赶到时黄毛他们早就实施完霸凌走了,搬起装满水的铁桶从厕所隔间门顶上往里倒时还失了手,整个桶连铁带水地砸在了魏海语头上,直接让小姑娘发起高烧,脸还受了伤。
此后两天魏海语请假休息,再去上学时就发现学校传遍了风言风语,说她遭此一劫是因为针对陷害秦雨萱。于是那些原本就围绕在秦雨萱身边看不上她这只内向丑小鸭的同学开始“正义感”爆棚地对她展开了新一轮的集体霸凌:孤立、排挤、嘲笑、辱骂。
哪怕其实迄今为止,她对秦雨萱暗地做过的都还只是些小打小闹,其中最过分的,也不过就只是在秦雨萱去参加一场重要舞蹈比赛之前故意弄坏了她的舞鞋。那件事最终成了段云深在美人急得火烧眉毛时神兵天降千里送新鞋的契机,不但没让秦雨萱丢脸,还送了个助攻。
在背后散步消息引导舆论的无疑又是段云深。以他的“深情”与“男友力”,当然是务必要把伤害心上人的魏海语彻底踩进泥潭。而茫然无辜的秦雨萱则作为完美受害者,在不自觉中推波助澜。
在那之前魏海语只是嫉妒不甘,其实没有多恨秦雨萱,也没想过真的把她怎样。正是这次厕所事件和随后长期的霸凌真正让她在沉默中扭曲,手段越来越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