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魏九洲的神色,在场几人便知这还真就是魏大队家姑娘,立刻便有人极有眼色地拿起遥控把为了方便吃饭时谈工作调低了音量的电视调回正常声音。
此时节目已经过了去医院探望被救孩子和接受孩子父母感谢那两段,进行到了魏海语接受记者采访的环节。没法刷微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魏九洲连餐盘都没顾上放下,就那么站着看了起来。
过了许久,直到从问答中明白自家闺女是火场救人上的电视,他皱起来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但随即,屏幕里的魏海语回答问题时抬手一个比划,手掌上厚厚的纱布进入画面,老父亲那两道浓眉便不由得又拧到了一块。
“蛮干。”他拉开椅子,板着一张难辨喜怒的脸。
恰在此时,记者正好问到魏海语未来的打算,说起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时候受伤,不怕影响前途吗,又问她想考哪所大学。接着电视里便传来清脆却又掷地有声的声音:“我不参加高考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参军!”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记者的预料,立刻问了句为什么。于是女孩笑着答:“因为我想报效祖国,而且参军能让我保护和救助许多人。——至于大学,我了解过了,参军之后也可以在部队考学,我觉得这样比高考更适合我。”
记者:“可是当兵会很辛苦。”
魏海语:“我知道。但救人保护人的时候,我很开心。就算辛苦,也还是开心。”
说这句话时,镜头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少女的眼睛有着过人的清澈明亮,脸上带着一抹热烈又真挚的笑,显得舒朗真挚,令人丝毫升不起对她那番“想报效祖国”言论的怀疑。
尽管这么说怎么听都像在唱高调,但看着那双眼睛,就让人无端地觉得坦率可信,无比真心。
尤其是当镜头重新拉远,她手上的纱布重新回到视野里,想起她刚刚做过的事:孤身闯火场、手掰烧红的铁门,事后还说什么都不接受被救孩子们家长送的谢礼,最后七家人只好联合起来给她学校写了封感谢信。这些话就变得越发可信。
“嚯,想当兵啊。不愧是你闺女啊,家学渊源,也不愧她这名字。”贺政委听罢笑道。
当初魏海语出生时他和魏九洲就已经是搭档了,很是知道,当初魏九洲给孩子起的名字本来是“魏海宇”,后来因为生的闺女,孩子她妈嫌“海宇”太男孩气了,才改成了“海语”,歪打正着呼应了魏九洲对外宣称的海员身份。
——九洲天下,四海寰宇。卫九洲,卫海宇。
“正好,上面不是刚通知说今年给咱们扩编一个女兵连么。”贺政委不见外地把魏九洲的脖子一圈,顺势在他肩上捶了一拳,笑道,“怎么样老魏,给咱姑娘来个定向特招,父女团圆?”
“胡闹。咱们这是什么单位,随便进人?”一向正经的魏父扒拉开老搭档的胳膊。
错过了电视节目前半段的火场救人画面,他自然也就没看见自家闺女那爬墙翻窗、手掰铁栅栏的矫健身姿,摇头道,“进来历练两年也行,正常分配个单位就完了,搞什么特殊化。——中考时体育都满不了分。”
说罢,想想自己这些年跟女儿统共没见几面,再想起妻子早逝自己没能回去,以及打那之后女儿对自己的越发疏离,他不由得又勾起一抹带着三分无奈的苦笑,垂下眼帘轻声自嘲了一句:“咱们这地儿……把我自己捐给国家也就罢了,还得再捐个闺女不成。”
“……今年迎海省的征兵是谁负责的,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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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的女兵征兵是在七月份,比高考还晚了一个月,给足了程墨养好头上手上伤的时间,年龄也顺顺当当满了十八岁。
在此期间她没再关心学校的事,而是一边买了些基础课本补习现代社会的文化知识,至少别做缺乏常识的文盲,一边找林峰提前问了问征兵的流程和到了部队都训练什么,自己提前练了起来。
虽然她的体能力量远在人类之上,但有些技巧性的东西,要做到出类拔萃,即便是她,也得认真对待才行。就算是王羲之,那也是洗砚的水把池塘都染黑了之后才成为一代大家的。这个故事被那位砚台前辈在砚妖一族里讲了千遍万遍,程墨印象特别深刻。
更何况,人家王羲之本来就是书法天才,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砚台精,妖族鄙视链的最底层。当然得笨鸟先飞才行。
这段时间里,段云深和秦雨萱两个也没再来找过她,暂且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只有0233作为她的系统,出于对副本任务和故事的男女主起码的尊重,隔三差五地给她汇报一下那两人的动向:
假日记事件发生后秦雨萱找段云深大吵了一架,闹着要分手。段云深苦苦哀求。买花,送礼物,写情书自我剖白,走廊堵人壁咚什么的,各种手段全都来了一遍,最后跑到秦家门口秦雨萱窗下站着,秦雨萱不下楼就不走。最终站了四个多小时,秦雨萱终究还是下楼了。
“那还真是好感人,好痴情哦。”听见这些时程墨刚跑完一个十公里,晶莹的汗珠挂在她经过系统性训练逐渐长出来的肌肉上,紧实的肌肉盖在麦色肌肤下,匀称又健康。她一边仰脖吨吨吨地灌着电解质水,一边在脑内评论,满满嘲讽。
0233:“是的。所以在段云深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做出那些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太爱她了,看不得任何人委屈她欺负她,以至于一时冲动,作为有所不妥之后,秦雨萱十分感动,两人重归于好了。”
程墨:“嗯,完全符合她的人设和智商。”
0233:“除了感动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秦父秦母。——退还魏家财物的事律师那边一直在稳步推进,因为你这件事,秦家的生活水平急转直下,他们认为归根结底是因为秦雨萱和段云深谈恋爱刺激了你,一直在责备她,说段云深的坏话。”
“一边是因为钱对自己横加指责的父母,一边是痴心不改的男朋友,十七八岁的小孩,当然是为男友不平,选择爱情。”
程墨不甚关心地耸耸肩,把饮料瓶往垃圾桶里一扔,搓搓手转身又上了单杠。用肢体语言充分做出了“雨我无瓜”的回应。
“比起这个,倒是三三你啊。这段时间两个任务的进度条应该都没动吧,你居然都没跳出来提醒我注意任务。”一个接一个地拉着单杠,她照例忙里偷闲,和自家系统聊天。
0233的语气依旧AI式冷漠:“因为经系统测算,认为宿主完成任务的计划具备可行性,目前的进度停滞是阶段性的,在可接受范围内。因此不必徒劳提醒,招致宿主无意义的嘤嘤。”
这话一说,反而给程墨提了个醒,发现这段时间因为一切按部就班,没啥可求系统的,自己还真是好久没嘤嘤一下了。莫名地,她就是觉得有趣,就是成心想逗弄这个冰坨声线的硅基生物:“三三~”
0233:“我在。”
“嘤嘤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