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秦雨萱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逃过一劫一样,段云深更是万没想到,被跟一群女人关在一起,自己居然会是遭殃的那个。
剧痛从微妙的地方传来,瞬间击穿身体直扎天灵盖的时候,出于本能,尖叫挣扎的同时他下意识地想去反抗,疯了似的咆哮着去抓挠,甚至上嘴去要。如果不是之前挨的那顿打让他流失了太多体力,又被好几只手死死按着,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然而,挣扎过程中从好几条黢黑手臂的缝隙间瞥见的一幕,却让他顿时呆若木鸡,什么都不敢做了。
因为饥渴难耐的“狩猎者”有一群,异国风味的“猎物”却仅此一个,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新口味感兴趣,有一些还是更急于先来几口吃惯的货色填一下肚子,在他被从地窖拎出来的同时,一起被拉出来的还有那些当地女子中的一个。
那个女孩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四五岁。因为饥饿或是恐惧,最开始她是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的。但大约是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器官承受不了粗鲁的对待,那一下真的下来的时候,她突然开始惨叫挣扎,还在挣扎中一口咬破了按着她那匪徒的胳膊。
吃痛的匪徒用他们的当地语言咆哮着辱骂她,一边骂,一边就抄起不远处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劈头盖脸地向她砸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带尖角的石块撞击颅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红的黄的液体沾在石头上又被甩飞,溅得到处都是。
很快,女孩就再也不动了。
作为一个生在和平年代的大国、平生只在历史书中了解过“战争”二字的人,即便读的是军校,段云深也被这一幕深深地惊吓到了。
一个人,刚刚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死了,被活活砸死了。
原来虐杀一个人只需要几分钟……
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明白,什么叫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被战火践踏了这么多年,在甘戈这片土地上,大概再也没有比人命更不值钱的东西了……
而且,他无比确信,如果他继续反抗的话,他的下场,是决计不可能比那女孩好的。他们对跟自己同族同种的同胞都是这样,更何况是对他这个异族呢?!
于是他死死地闭上眼睛强忍所有的疼痛与耻辱,连叫都不敢叫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恐惧之下的闭眼忍受让他躲过了亲眼目睹更可怕的画面,而被晾在一边身体上未再受伤害的秦雨萱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之前她就很怀疑,在甘戈国内如此饿殍遍地的大环境里,叛军这些显而易见饭量不会小的壮年男人却没有任何因为饥饿而体力大损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直到此时,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砸死了女孩的男人对着她的尸体办完了干到一半的事,然后从一间屋子里拿出一把烧油的链锯,像屠宰场割肉那样,把她的尸体锯成一块一块。然后另一个人无比自然地走过去,捡起卸下的肉块,开始剔骨……
自然得就好像那不是同类的血肉,而是一口猪,一只羊,或者别的什么牲口。
哪怕女子血肉模糊的头颅就在他们脚边不远处滚着。
……原来恐惧和疼痛一样,到了极致之后都是会变得麻木的。看着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秦雨萱的尖叫声反而停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觉得由内而外地恶心作呕,可胃袋和喉头一动不动,就好像与身体无关,那种想吐的感觉是从灵魂深处反出来似的。
一片挂着肉沫的碎骨片被链锯的齿轮打飞,擦着她的鼻尖略过。“嗡”地一声,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终于在那一刻,彻底綳断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轰鸣的链锯声里,没有人注意到,好几个军绿色的金属小钢瓶一样的东西被从不远处的屋顶上扔了下来,而那些原本端着土枪在巡逻的叛军哨兵,则无一例外地全都倒下了。
小钢瓶们滚动着,继而喷射冲灰中带黄的烟气,刹那间弥漫了整个院落。
那是一种又辣又呛的烟气,在接触到它的瞬间,角膜和鼻子嗓子里的黏膜就都好像针扎火烧一样,连肺叶里都好像着了火。呼吸困难,泪流不止,有的人捂着胸口咳得蹲在地上,有的则捂着肚子大口呕吐着。
秦雨萱自然也没能逃过这烟气,视野被生理性泪水完全糊住之前,她看见有好几道全副武装穿着迷彩服的身影从房顶跃下冲过来,每个人大臂侧面和胸前都贴着小小的旗帜,是鲜艳的红。
虽然是鲜血般的颜色,但那么夺目。美丽至极,也让人安心极了……
这时一个带着些微体温的面罩被摁到她的脸上,催泪瓦斯的刺激被隔绝开来。缓过一口气,她看着那些矫健得仿佛像神灵一样闪闪发光的战士无声而迅速地处理着那些毫无人性的叛军。
——干脆利落地手刀切颈,又或者用露五指的战术手套掌心里一块特殊的圆形区域去捂压口鼻,然后那些壮汉便软绵绵地一头栽倒,不再动了。
“站得起来么?”全都处理完毕之后,那些人中的一部分用枪打烂了地窖上的锁,下去将里面的当地难民一个个带出来,另又一人回到了秦雨萱身边,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一边问,一边解开防弹背心从里面脱下一件衣服给她裹着。
隔着厚重的防毒面具,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声音也很模糊,瓮声瓮气的,但从身高和腰身的比例仍旧不难看出,那是个女子。
同为女人,她从没想过,一个女子的身形竟然可以伟岸成这个样子……
顷刻之间,停转了良久的思维和情绪重新开始运转,她“啊”地一声嚎哭出来,平生第一次哭得一点也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甚至整张脸都是扭曲的,却什么都顾不得。她甚至连抹眼泪都忘了,而是急不可待地扑上去,跪在地上抱住那个让她觉得无比安全的身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样,死死地抱着。
那人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搀她起身,但默然了片刻,还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在安抚一个虽然闯了祸,但也已经遭受到了巨大惩罚的熊孩子。
于是她哭得更凶了。
就在程墨被这个跟自己关系绝谈不上好的表妹死死抱着嚎啕不止的时候,另一边却突然传来骚乱。转头看去,便见骚动是自段云深那边来的。
——就在特战队员们用物理手段配合化学致昏放倒了在场所有甘戈叛军,注意力集中在解救被绑架的难民上时,瘫软在地的段云深突然暴起,推开正在解衣给他蔽体的那名队员,怪叫着猛然扑向了方才对他行禽兽之事的那个叛军,从那昏迷的叛军腰后拔出匕首,对着胸膛脖颈一顿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