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影不再试图睁开眼睛,她压下心中惊惧和不安,尽量放缓呼吸,做出仍旧昏迷的假象。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言不语不睁眼睛,便可假扮昏迷听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但凤弦阁对吴越吩咐完那些话后,就让人送水进来。
白棠影刚疑惑他让人送水进来做什么,很快就听到了有人搬重物进来的声音,送东西的人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凤弦阁走到了床边,他掀开薄被,开始解白棠影的衣衫。
白棠影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棠影,你醒了!”凤弦阁面露欣喜,他想伸手去抱白棠影,白棠影却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
凤弦阁见白棠影面带戒备,立刻猜到白棠影可能听到了自己方才的话,他收回手,道:“棠影,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只要你问,我必如实相告。”
久睡的人声音有些嘶哑:“你是三不问的什么人?”
她果真是听到了自己的话,凤弦阁为她盖好薄被,在床边坐下道:“我是三不问的掌事,三不问名义上的两位掌柜,都算是我的下属。”
“那个叫吴越的,为何叫你楼主?”
凤弦阁已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凤弦阁说:“三不问之前是一座只供人饮酒,不留人住宿的酒楼,所以他们称我为楼主。后来三不问改为客栈,但他们习惯了以楼主相称。”
若是之前,白棠影可能会信他的话,但她刚失去了两位师父和一个孩子,心中已被不安和恐惧填满,顺带的连凤弦阁的话,也有所保留的只信了三分。
白棠影道:“你是三不问的楼主,那此前我在三不问被下药……下药的人,也是你下令抓捕的?”
凤弦阁道:“那次的事情是我大意了,险些让你遇险……”
极度的不安和恐惧,让白棠影变得敏感多疑,她问凤弦阁:“三不问的那个人对我下了让人神志不清的药,后来又有人通过我给你下药,这两个人,有没有关系?”
此前为了让白棠影不至于太难过,凤弦阁没告诉白棠影,下药的妇人是三不问中,对白棠影下药之人的同伙,他只对白棠影说,下药的那个妇人,是与自己有仇的人。
此时白棠影问起那人的身份,凤弦阁无法改口,以免让戒备的白棠影对他失去信任,他毫不心虚的说:“据三不问查到的线索来看,他们并无关系,只是凑巧都喜欢用那种不入流手段害人罢了。”
若他说二人有关系,白棠影可能会信,但他说二人并无关系,白棠影仍是本能的不信。
既然她无法相信凤弦阁的话,便不再多问。她闭上眼睛,却锁不住不断涌出的泪水:“我们现在在哪里?我大师父和小师父,还有那个孩子……”
凤弦阁拨开她被眼泪打湿后贴在了脸上的发:“棠影,我将他们葬在了山谷中。你想回去祭拜他们么?”
白棠影撑着床坐起来:“我想回去看看。”
————————————
凤弦阁陪白棠影回到山谷时,山谷中已立了三座坟包,一片狼藉的木屋已早被收拾好。
她祭拜过三人,借口自己想独处一天,将凤弦阁送出了山谷。
山谷中只有山风吹过的呜呜声,再也听不到连舒钰的关切话语和洛清崖的毒舌。白棠影看着熟悉的秋千架,熟悉的龙胆花草田,还有山脚下树干上留下的射箭痕迹,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虽在山谷中生活了十年,但并非每个地方都走过,山谷中有一处偏僻之处,那时洛清崖从不许她靠近的地方,刚入谷没多久,她因为好奇偷偷接近过,但那里的石壁藤蔓和其他地方并无不同,连石壁前的树,和种着的龙胆草也与其他地方没有区别。
她没看出区别,反而被洛清崖教训了一顿,后来就再不靠近那里。
但如今洛清崖和连舒钰被杀,她问过善后的凤弦阁,凤弦阁说致命伤是两人胸口的刀伤,屋中虽有打斗痕迹,但只能根据家居上的痕迹,判断出出手之人用的兵器是长刀和长剑,除了那些消不掉的痕迹,现场并没有其他痕迹。
白棠影想找出杀死两人的凶手,但她现在谁都信不过,所以让凤弦阁自己在山谷外等候,自己则到了山谷的那处禁地。
拨开藤蔓,她在石壁上仔细查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不寻常的地方:石壁上有许多略凸起的石块,那些石块看似是自然生出,但白棠影却看出来,那些石块的排布,其实和连舒钰教她的某个机关排布阵法十分相似。
她按照阵眼的推算之法推算一番,找到了众多石块之间的一处平滑之处,然后抬手摁了下去。
沉闷的锁链声响起,一块半臂厚的巨石被锁链拉动,慢慢地向上升去。
巨石升起半人高后停了下来,巨石下方,现出一个有亮光透出的通道来。
白棠影弯腰穿过通道,进到了石门后的一间石室中。
石室窄小,只能容下三四人站立。室壁上镶着数十颗夜明珠,柔和的夜明珠光芒,将石室中的一切照的清晰可见。
石室中放着一张半人高的石台,半人高的石台上,放着一只半臂高的透明琉璃盒。
盒体和底座间设有精妙机关,机关咬合着盒体和底座,将盒体和底座卡在了一起。
琉璃盒的底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花盆,花盆之中,种着一株半臂高的花。
那花生着拇指粗的一根花杆,花杆的下半部分,长着十几片形如兰草的黑色叶片。
花杆的顶端,正怒放着一朵黑色的花。
那花朵上生有上百片又窄又长的花瓣,近百片重重叠叠的花瓣如流水一般,从花托上肆意流淌下去,覆盖了大半根花杆。
这花朵生着黑叶黑花,花蕊却是银色的,银色的花蕊中,正长在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幼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