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六年农历十月,胤禛仿照皇考康熙所设景山官学,于寿康宫后长庚门增设咸安宫官学,择景山官学中更优者和上三旗子弟教习读书骑射。
此时,未来的军机处仍是隆宗门一侧不起眼的低矮板房。寅时刚过,隆宗门前专职太监端着暖饮早膳来来往往,军需处值庐已灯火通明。
初冬寒风业已肃杀,值庐窄门却还没来得及挂上棉帘。今日当值的正是张廷玉,满朝文武中,除了积劳成疾的怡亲王胤祥外,他是胤禛最器重的人。大风从门缝灌进来,张廷玉执笔的手却不敢抖。
寅时三刻,胤禛刚起,苏培盛即来通传,张廷玉已经恭候在养心殿外。胤禛知道他素来是有分寸的,匆匆漱了口,便在西暖阁里宣他进来。
张廷玉步伐沉稳,眉头却紧锁,正要恭恭敬敬磕头,胤禛只嫌他多礼。小太监递来岳钟琪折子,苏培盛接过,放在案头。
一切停当后,才听张廷玉双膝跪地承禀,“启奏皇上,皇上之前查问详由,岳钟琪将军已自请奏折,说……”
“说什么?”胤禛不耐,嫌他吞吞吐吐。
“说之前靖州秀才曾静及其门人张熙手书劝其谋反一案,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岳将军皆已查实,并将二人逮捕,现已押解京师,等候皇上发落。”
“当真?”胤禛边看折子边问道。
张廷玉知道此话关键,略略沉吟一会儿才道,“微臣有一思虑,皇上暗中筹备三年,既已决定明年二月发兵噶尔丹,此时竟传出有人策反将军……微臣,只怕有诈。”
胤禛不语,一时也不能决定,“朕知道了,先上朝,朝后再议。”
朝后,张廷玉仍于西暖阁候旨。发兵准噶尔仍是机密,朝堂上没旁的大事,依旧捉住胧月庆生一事不放,惹得胤禛大怒。
张廷玉跪坐候旨,见皇帝隐怒,只作不觉。胤禛越批这些胡吣的折子,怒意越盛,直到摔了茶杯,张廷玉才微微抬头。
“衡臣,朕实在不懂,为何这些臣子总拿着朕宠爱熹贵妃之事喋喋不休。”胤禛把折子摔在一旁,闭眼直叹气。
苏培盛忙递了茶,想让皇上顺顺,却被他挡了回来。算上这回,已是熹贵妃诞育之后,第五次被言官集体上书反对了。
“回禀皇上,此乃皇上家事,外臣不该置喙。料想御史等人考虑今年江淮大疫,所费银钱甚巨。年初为迎熹贵妃回宫,加上永寿宫大修,前前后后已耗资十万两白银,今熹贵妃为大清诞育皇嗣,功劳甚大,满月礼、周岁礼亦是不菲数目,御史深恐熹贵妃倚功邀宠。明年又要发兵准噶尔,微臣仍是从前的那一句话,恳请皇上先以前线千万将士为念。”
一番话把御史的脑袋保住,又将熹贵妃轻轻往火坑边缘再推了一把,最关键是一脸正直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苏培盛看在眼里,心底默叹,前几日已借槿汐之口提醒熹贵妃,不知是她当真沉得住气,还是旁的缘故,竟一直不为自己辩白。
待张廷玉领了曾静一案的旨走后,苏培盛小心翼翼递上薄荷脑油,窥在一旁,等皇上耐不住性子开口。
果然,不一会儿,胤禛在太阳穴上揉散了薄荷脑油,疲惫地睁眼问道,“朕竟不知究竟做错了什么?百姓闹着造反,大臣忙着谏言,朕这一日一日批折子,不求他们分担朕的辛苦,只求他们少给朕添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