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汐。”
这晚是槿汐值夜,帐帷遮着,已经很晚了,坐在床头地上迷迷糊糊的,忽然听黎嬴华叫她,“娘娘怎么了?还没睡着吗?”
黎嬴华没有接话,只自顾自说道,“你有机会给苏培盛说一声,把账簿的事情,找个皇上高兴的时候递话给他,说得越模糊越好,或者想法子让小厦子说也行。”
“娘娘这是?”
下午的事儿在黎嬴华脑子里转了一晚上,时而觉得是步好棋,时而又觉得险。她怕自己冒失,总得缓上一步。
“我想来想去,这内务府的事儿大约牵着皇后,皇后又牵着太后,如果皇上从皇后那儿知道这个事情,总是不太好的。”
吹熄了烛火,夜里殿内极暗,望着漆黑一片的床顶,目光无从着落。这是甄嬛没有做过,可她黎嬴华不得不做的事。她若想染指朝政,必须要首先立威于内朝。
自古君权、相权博弈,胜负手要么是宦官,要么是外戚。大清虽有宦官不能干政的祖训,但到底是一方势力,且看今日朝廷里,哪个大臣能不卖苏培盛面子的?
年羹尧都死了。
槿汐掌了佛龛处的烛火,又拿了一杯温水。掀开帐帷,黎嬴华不待她扶,就坐了起来,接过茶碗,小口慢慢喝着。
所幸她穿越到甄嬛的身上,若是宫女,或者宫外随便一户人家的孩子,要么就要这样白天黑夜无微不至地侍候别人,要么就被家里到了年纪打发给谁换了彩礼。
饶是如此,黎嬴华也不能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只能是一句,“槿汐,你渴不渴?你也喝点吧。”
而槿汐必然也是,“奴婢不渴,谢娘娘挂心。”
放了水杯在一边,槿汐才劝道,“娘娘,奴婢倒有一主意。娘娘既出面打压了内务府,再向皇上说,难免又先斩后奏的意思。”
“那你是说……?”
“先斩后奏,容易被景仁宫泼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脏水,不如就斩了不奏。”槿汐露出老谋深算的黠笑,“这账簿谁也没料到会有娘娘查,既突然发难夺了过来,着急毛躁露破绽的必然是他们。娘娘只消这般原样封着不动就是了,反正本来也不打算亲自查不是吗?”
“我是想着,这永寿宫毕竟是皇上顶着前朝的压力修的,如今我若借此立威,难免皇上心头不快。若他们算准了这个发难,倒不好办了。”
槿汐借着烛光,打量了一圈儿四周,微微笑道,“这永寿宫虽是娘娘在住,却不是娘娘要修的。娘娘只要为此为难得病个几日,事情便自有人去料理了。”
“是啊,本宫才出月子,刚想替皇后娘娘分忧,随口问了梁总管几句,他就吓得让本宫听出玄机,不能不先扣下账本,保全证据。”黎嬴华一点即透,越说越心底安稳,“奈何本宫顾虑夫妻情分,加上此事恐涉景仁宫,更不敢轻举妄动,忧思多日,自然不思饮食、无心安枕。”
“所以,奴婢只要让苏培盛得空告诉皇上,娘娘这几日吃不下睡不香,就是了。”说罢,与黎嬴华对视一笑。
这边永寿宫主仆商定了后续的筹谋,那边梁多瑞遣了手下的小太监去景仁宫堵江福海,一连蹲了两天的宫墙角,奈何皇后娘娘不出来走动,江福海自然难见到。
梁多瑞无法,只得借口万岁爷寿辰一事,瞅准皇后午睡起来心情正佳之时,担了风险,亲自去景仁宫一趟。
“永寿宫的甄嬛不是协理六宫了吗?一应庆典筹办你该问她才是。”宜修眼皮都不抬,只伸着手,让剪秋用玉轮细细按摩着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