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一日冷过一日,黎嬴华每天一早抄棋经,练字学棋,一举两得,只是冻得手抖。还是槿汐细心,给梢间挂了棉帘,里头烧着银炭,才觉得不那么冷了。
“娘娘,再过一阵儿,可是万寿节了,娘娘可打算预备什么?”槿汐见主子一直没提此事,特意提醒一声。
“万寿节?”黎嬴华放下毛笔,有些茫然。
槿汐有些惊奇,解释道,“万岁爷的寿辰啊?”
黎嬴华盯着眼前一柜子的账簿,三四日过去了,内务府、景仁宫倒都比她沉得住气。
“先让小允子去拿这个月的例银吧,让他顺道看看这梁总管是什么意思,怎么弄得像石沉大海似的?”想想黎嬴华才又说道,“皇上一向节俭,这万寿节怎么办,总要问过皇上。”
“是。”
午后小允子回来,一脸神秘的喜色,像探知到什么了不得的内情,“娘娘,您猜我今儿去碰上谁了?”
黎嬴华挑眉看了看,听他继续道,“皇后宫中的剪秋。梁公公给她看了好大的脸色,说什么皇后宫里的下人都是上人,怎敢劳动姑姑大架亲自来取例银,应当他们内务府专程送到江公公手上才是。”
“江公公……江福海?”黎嬴华顿了一下,惊讶江福海的胆子,难以置信地问道,“难不成他俩结什么梁子了吗?”
“剪秋姑姑训斥梁公公叫他有话直说,梁公公只教她有话去问江福海,说他内务府庙虽小,但就是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性云云。”
黎嬴华听完就乐了,“噢,我原想这江福海毕竟是景仁宫的总管太监,竟然不自恃身分,能收了他的钱。想必他和江福海没谈拢,干脆把事情想法子捅给皇后了。你例银拿了吗?”
小允子低头,“奴才也这样猜的,所以想着这时候去不好,就先回来和娘娘报信了。”
“嗯,没事。”黎嬴华打量了一下柜子里的账簿,“晚上吃了饭再去吧,把正好把这个月账簿送回去,就说我都对清楚了。他若害怕,就给他点软话,若横,就压压他威风,总之别教他飘了,也别教他死了。”
“奴才明白。”
景仁宫里,江福海已跪倒在地,大放悲声地求情道,“娘娘,奴才知错了!可是奴才家里还有七旬老母,她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姐妹七人……”
宜修一向重视子嗣,皱眉惊异道,“你额娘如何能生这么多?”
“奴才说出来,恐怕脏了娘娘耳朵。”江福海嗫嚅着,见皇后清退了其他宫人,深深看了一眼剪秋,才闭了眼睛道,“奴才额娘是私窠子,上不得台面的,我们七个兄弟姐妹自小连各自父亲都不晓得是谁……”
所谓私窠子,是不入流的私妓,家里开门面,来往的亦都是兜里最多摸出五十文的穷酸男人。这话宜修是听不懂的,略带疑惑地看向剪秋,瞧她拿了帕子掩住嘴,一副不敢再听的模样,便也知自己大约是不能深问。
“奴才不才,却是家中长子,母亲年迈无力养家,是以奴才不得不找了门路投了太监,当年内务府招人没入选,这才分配进了雍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