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一半,环顾一圈儿看小允子不在,便拿了他的例子低声道,“按着我宫里小允子一个月四两银子的例银,若当真一斤一两银子,他可是连鸡蛋都吃不起的。这可是永寿宫堂堂首领太监。”
弘历听罢若有所悟,午膳用毕,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就在黎嬴华与弘历计算物价的时候,宜修借着头风发作得厉害,请皇上来景仁宫见她。熹贵妃既然表演憔悴,那么她就比她病得更厉害。
这是多年深宫里积累的直觉,野兽一般的直觉。她不知道对方是先扬利爪还是先露獠牙,也不便去永寿宫试探破绽,那么只有通过皇上。
后宫诸女共侍一夫,无能的女人只会哀叹情爱易逝,她也曾痛苦过,可执掌后位容不得这些小情小爱。数年过去,宜修已然明白这皇上既是斗争的目的,也是斗争的手段。
“好端端地,如何就病得这么急?”
胤禛听剪秋来报后,用了午膳才匆匆过来。
宜修披发躺在床上,撑起身子给皇上见了礼,就开始数落剪秋,“本宫已吩咐过你不要去打扰皇上处理朝政,你如何能这般自作主张?”
剪秋刚想开口认错,胤禛却实在不愿浪费时间看这样拙劣的戏码,坐都不坐,站在离床一尺多远的位置,挥挥手让剪秋住嘴,碍于场面,总是问了一句,“请过太医了吗?有没有大碍?”
宜修或许已习惯了他的无情,为了让胤禛看清她的脸,撑着半坐起来,强笑道,“多谢皇上关心,不碍事的,已经看过太医了。剪秋小题大作,是臣妾管束不善……”
话未完全说完,宜修看见胤禛脚步微微一动,心里知道他已然想走,于是立即把话头引到熹贵妃身上,“早上听熹贵妃妹妹给后宫姐妹报账——”不动声色打量一眼,见胤禛果然上心,更是含笑道,“说起储秀宫的账目比上个月开销大了许多,散了以后臣妾却怎么也记不起具体数目,问了剪秋他们也只说是多了七百多两,所以就想查一下留下来的底稿,看看上个月的款项。不想稍稍费神,这老毛病就犯了。到底是臣妾年岁长了,不如这些年轻的妃嫔……”
距离允她查账不过五六日,饶是胤禛都吃了一惊,如何这么快就把账目看完了?既看完了,又如何不速速来报呢?
胤禛没再细听后面说滥的辞令,敏锐地抓住宜修暗示的重点。
帝王心思深沉,面上几乎不显山露水。但宜修熟悉他的脾性,她只消让皇上有那么一点疑心,后面的事他自会追查。盘算了一早上,唯一赌的,就是黎嬴华还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
没有说,就代表里面有文章。
有文章不说,就是有意隐瞒。
有意隐瞒,就是不忠。
熹贵妃无非是算计江福海,可江福海于她不比槿汐在熹贵妃身边的重要性,若是一个江福海能换掉她的协理六宫之权,也不枉费他一番忠心。
回了养心殿,坐在西暖阁的龙榻上,胤禛批着请安折子,心里还琢磨着这个事情。
苏培盛端了茶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什么话都没说,就像前面在景仁宫一样,竖着耳朵却低着脑袋,让谁都察觉不到他。
“苏培盛。”
“奴才在。”
“如今是什么节气了?”
胤禛问得没头没脑,苏培盛心里嘀咕一声,嘴上仍平静道,“回皇上,小雪天刚过,再有不到十日,就大雪了。”
“说是小雪,这立冬以后还没见下过雪。”胤禛望了一眼朦胧的窗外,已经在忧心明年的收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