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全子,你跟我这几年,是个好孩子。办事周全也牢靠。”
梁多瑞整理着账目,偌大的会计司,见风使舵的早都跑了,此时只有小全子跟在旁边,掉着泪地打下手,听他干爹像交代后事般地和他嘱咐。
“以后宫里没人罩着你,凡事都要靠你自己。只是你记着,这后宫无论你去求谁都不能去求皇后。知道了吗?”
“儿子明白。”小全子偷偷拿了袖子揩泪,“儿子今天是糊涂了才说的那些话,干爹您歇一会儿,让儿子来算吧。”
“你师父当年……哎……罢了,你明白就好。”梁多瑞搁下笔,长叹一口气,“我也是贪心,为了内务府总管的位置,有今天也是该得的。”
“干爹别说丧气话,皇上不是还给了我们十天时间吗?”
梁多瑞怜爱地看看这个头脑聪明却尚不知险恶的孩子,点头笑笑,好像这十天真的能改变什么,等小全子转过身继续忙碌后,眉头又重新紧锁起来。
入夜,小全子耐不住,背着梁多瑞,再一次跑去永寿宫。只是这次大门紧闭,敲了许久,只有小允子出来打发他。
“允公公,奴才只求见娘娘一面。”
“不比之前,娘娘已经不能见你了。”小允子说得诚恳却不容置疑,“娘娘念你对你梁公公的忠心,才特地吩咐咱出来跟你说一声。”
小全子张口,想说什么多谢娘娘的话,一阵冷风扑进嘴里,呛得他大咳不止,再抬头,永寿宫的大门又紧闭了。
昨天来给永寿宫报信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个点来的,说皇上找了梁公公问采冰和月折的事,娘娘还赐了他一杯茶。小全子想不通,如何还没过一天,这世界就变样了。
永寿宫里,黎嬴华拿了一辑全唐诗,姐妹三人,一人一册,各偎一盏烛灯。殿里烧着银炭,没有烟尘,甚至散着些木香,一派岁月静好之象。
小允子从外面回来,黎嬴华见他眉间不忍之色,心底也是一叹。
“槿汐刚吩咐她回去了,你也先回去歇着吧。”
“嗻,那奴才先下去了。”
玉娆合上诗集,等小允子走了才道,“长姐没看这诗写的,小允子有长姐看着,苏公公有皇上指教,也便算了。自古宦官乱政不绝,秦有赵高,明有魏忠贤,眼前这些个梁公公、江公公的,哪个是好人了?不见就不见了,长姐何苦还要让小允子去跟他说。”
玉娆嫉恶如仇,浣碧同样如此,“还有从前华妃手下的周宁海,他手里都有几条人命了?杖杀都便宜了他!”
黎嬴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俩好好的怎么气性这么大了,走过去一看,才想起来给她俩的都是白居易的诗。原想着白居易的诗好理解些,让浣碧看看,再让玉娆给她讲讲,也增加一下姐妹情分,怪她自己读诗少,挑的这两册,翻开便是骂宦官的。
“昨天人给你报信,今天就不见,不太好吧。”黎嬴华内心也矛盾,“这宫殿人给你修的,这笼炭人给你送的。我要对付的是景仁宫,江福海还没怎么样呢,梁公公脑袋快没了……这时候人徒弟来求情……善恶有时候也不是这么看的,你们说呢?”
“可是这些太监实在可恶!”
玉娆气得把诗册往桌子上一拍,吓了黎嬴华一跳,缓了一下才道,“太监可恶不假,可是你可恶不可恶,我可恶不可恶?”
连一向崇拜长姐的浣碧都纳闷,眼睛瞪大了望向黎嬴华,等着她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