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安安照旧忙着竹荪种植的事。堆料方面,大家已经都上手了,林安安放心的把剩下的事都全权交给了堆料组,人员调配的问题也由组长来把控,已经不需要她多操心了。林安安腾出了手,便开始给培育组做种前培训,带着她们先给栽培坑消了毒。
“接种要在阴天才行,先把堆好的竹片铺在坑底,铺4到5指厚;再铺竹叶,2到3指厚。然后像这样,隔一拃长把菌种点成梅花形。先盖上4-5指厚的竹片,再盖2-3指厚的竹叶。然后再错开铺一层菌种...”
“再盖上竹片和竹叶吗?”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三丫活泼了很多,抢答道。
“这次只要盖上竹叶就好了哦,不过要轻轻压紧,让菌种和培养料紧密接触到才行。”林安安笑着看向她纠正道,又转言肯定了她善于思考的行为,夸得三丫美滋滋的:“我们听的时候也要像三丫一样,加上自己的思考,这样才能理解的更透彻哦。”
看着她,林安安难免想到已经跟她彻底没了来往的二丫。可能是婚期紧张,二丫一直在家待嫁很少出门了。不过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大冲突,等她结婚久了,应该就能慢慢想开了,到时候再去镇上找她吧。林安安盘算着,心情轻松了些。
林安安总觉得来日方长,多给彼此些空间也没什么不好,却没想到,供销社一别竟是她最后一次见二丫。
二丫结婚那天,为避免尴尬,林安安没有去观礼,只隔着人群远远看了几眼迎亲的队伍。晚上就听村里传的沸沸扬扬,说李二花很是不成样子,陪嫁几乎什么都没给二丫准备,临出门前还拦住二丫要彩礼钱。
王家本来还嫌彩礼高,现在见二丫要把彩礼带走,立马就高兴了。对着跳脚的李二花佯装发火,扬言再闹就把婚事作罢。李二花到底不舍的这样有钱的亲家,又想着二丫平时一项听话,以后慢慢磨着,总能把钱哄过来。才勉强作罢,不再拦着接亲的人。
当天下午竹荪堆料翻堆的时候,林安安见到了三丫,她大概是为姐姐出嫁高兴,干活时一直表现的异常积极、兴奋。
等林安安再听到二丫的消息,是她结婚第二天。一大早王有良就带着父母来牛溪村闹,说是早上起床人就不见了,堵在李二花家门口,让她们交出女儿来。
李二花起初懵了一下:“什么叫人不见了?”
被推搡了几下后,猛地反应过来,扑过去拽着王有良的衣领:“人刚嫁去你们家,你就说人没了?你们把她怎么了?你赔我女儿!”
“是她自己走的,彩礼钱没了,还偷拿了我叔叔的通行证。”王有良脸色不善的看着李二花,“我说她之前怎么这么关心我叔叔的事,她这是早就打算好了的!你还装不知道!”
李二花哪肯承认,再说她确实不知情,只咬死让王家要不赔她女儿,要不就赔钱。找人不成还被反咬一口,王有良父母不乐意了,几人撕扯起来。最后还是林大伯匆匆赶来才拉开了打在一起的两家,先批评了王家:“有这个打架的功夫,倒是去找人啊。”,又骂二丫父母:“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吗?女儿丢了不想着先找,就想着讹钱。”
“找了,我叔叔追上了最早去市里的那班车,没找到,所以我们才来村里看看。”王有良解释道。
林伯父点点头:“有财叔一大早就在村口,没见她回来过。去市里就那一班车,既然车上也没有,就应该还在镇上。你们先回家看看,万一她只是有事出去了,现在又回家了呢。”
见村里确实没有,李二花又泼辣不讲理,没奈何,王有良只好又带着父母回去了。
第二天林安安也去镇上找过,可惜一无所获。并且此后几天也一直没有消息。但一起堆料时,三丫的情绪倒是一直很好,不见担心。最后见林安安实在太担心,才偷偷跟她说了自己与二丫的约定:“你别担心,姐姐是主动走的,她说了,等安顿好也会回来接我的,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出去过好日子啦!”,又叮嘱林安安:“不过不能告诉别人哦,我姐说了,谁问都只说不知道,只安心等她就行。”
大概又过了一周,竹荪的培养料都已经发酵好了。接下来育种比较忙可能就没空了,露露的本子用的差不多了,林絮也需要本子做笔记。林安安便打算去一趟供销社买些。买完东西,陈杏却递给她一封信,林安安心里有了预感,点头跟她道谢。
一路把信紧紧捂在口袋里,可能是走的太急,心脏急促的嘭嘭跳个不停。结果刚才一进村,就又听见李二花的哭嚎声:“杀千刀的,我刚把女儿嫁给你,你就把她弄没了,你赔我女儿的命。”
林安安皱眉走近人群:王有良又来了?二丫只是离开这里了,说什么命不命的?怎么这么不吉利。
“你先冷静点,南粤那边派出所寄来的照片,王家已经认过了,确认是你的女儿林二丫。但现在的问题是那边询问家属要不要把遗体接回来安葬。”身穿警服的派出所民警说。
“她来我家第二天就跑了,别想我们王家认她这个儿媳。”王有良父亲气愤的说道。
“丧良心的王家啊,害死了我女儿还不认账,她已经是你们家的人了,你们必须管!”
.......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远,林安安像是听懂了,但表情又十分困惑迷茫:谁死了?怎么会死了?不是刚给我写了一封信吗?对!信!
林安安快速跑回家里,颤抖着手拆开信封,这确实是二丫写的信,一封歪歪扭扭夹杂着许多拼音的信:
安安,你好!
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份“作业”,以前你总是鼓励我,学了的东西就要多用,还开玩笑说“大作家都是练出来的”,但我总是担心写不好,不肯动笔。其实我偷偷用树枝在地上练过,只是没给你看过。很抱歉,没有跟你亲自告别。我知道他们肯定会找我,所以提前躲在了山里。就在你说很像“妙脆角”的那座山上,你总有这么多我不理解,但非常有趣的说法。我看到你去镇上了,知道你是在找我,但我不能见你,这样会给你添麻烦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也很羡慕你。曾经我非常希望像你一样写文章赚钱,是的,我想写文章只是因为想赚钱。有时候,我听你夸赞露露的求知心,感叹诗歌文字的美妙时,经常会感到羞愧自卑。我学知识只是想着,万一我也能挣钱了,是不是就不会被随便嫁掉?不会像姐姐那样?可是很快我就发现,我不可能做到了。我知道我爹已经在偷偷帮我相看了,我需要时间,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后来我以为我找到另一条路,刚跟王有良接触的时候,我确实是图他家庭好。但只要他能救我,我肯定死心塌地跟他过一辈子。慢慢我爱上他了,我以为他也一样。但果园发生的一切打醒了我。后来又去果园,我看见你们聊天,我很担心你会被他迷惑。我满身污水不配再接近你,他也不配。后来我才明白那天你是故意那样问他,想点醒我。但我坚持要跟他结婚,你应该很看不上我?对我很失望吧?
别对我失望,我只是想借着结婚的机会逃出去,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想去看看你说过的“外面的世界”。给你留这封信是怕你担心,不要担心,我已经自由了!我终于逃离了这里,走向了全新的世界。
我以前总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爱看山、看云、看日出日落,现在我开始理解了,我也开始喜欢它们了。在它们,再困不住我的这一天。
如果可以,请你帮我稍微照看一下三丫,让她代我学完那些你想教我的知识吧。以前是我学完了回去教她,现在让她学了再教我吧。我会很快回去接她的,我保证。
任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