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很快结束。
坐在吃午饭的方桌前,方筝筝的瞳孔依旧微微涣散。
刚刚强烈的失控让她有种精神上的虚脱感。
远处突然传来的嘈杂声让方筝筝回过神,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聚集起了一大群人。
发生了什么?
她瞥了一眼,人群的中心正是刚才仪式上那两个和巫一起在站石台上的老人。
她之所以能轻易一眼确定来者的身份,是因为这一男一女出场的方式足够特殊,也足够显眼。
他们不是自己走来的。只需要一动不动地坐在木制的抬椅上,别人就会将他们抬到座位上。
刚刚的仪式上她就觉得奇怪。
为什么这几个老人可以取得这么特殊的地位?
祭典之上,理应在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件中毫无疑义地取得至高无上地位的巫师并非单独出现在祭坛之上。这两个同样被众人簇拥着站在台上的老人在事实上获得了一部分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特殊地位。
甚至现在这种会餐,他们也是理所当然地被人用轿子请来,再恭恭敬敬地请到最上首的位置上,甚至在巫师之上。
不太合理。
如果说是因为他们的年纪。
这里上了年纪的人是很少,却也不是找不出和他们两个年纪相仿,甚至更加高寿的人,今天见到的和吴美莲关系亲密的乌朗大叔看着和他们也差不了几岁。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又只有他们两个呢?
方筝筝暂时得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但至少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她思考的时候,人群已经渐渐散开,寨民们纷纷站到了自己的座位边上。
原先嘈杂的会场很快平静下来。
一种诡异的安静气氛很快笼罩了这里。
桌上没有饭菜,寨民们直愣愣地站着。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沉默着凝视前方。
外来的游客们几乎有点无所适从地愣在原地,没人告诉过他们要坐在哪里。
很快,吴美莲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解救了他们,用眼神示意他们跟着她走。
方筝筝一边跟在吴美莲身后穿过人群,一边有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那些一动不动的寨民。哪怕他们一群人从身边鱼贯经过,那些寨民也不会给他们哪怕一个眼神。
没有一个例外。
方筝筝有些无趣地收回眼神。看来这些寨民的思想已经完全是巫师的形状了,她还以为可能有一个隐藏着的反叛者存在呢,居然没有吗?
这时,吴美莲已经领着他们穿过了大半个会馆,来到角落里一张空出来大半的圆桌前。
他们随意地一人选了一个位置。
他们落座后,这种压抑的安静仍然在持续。
直到那两位一直不动如山坐在木椅上的老人慢悠悠起身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所有人才步调一致地落座,过分统一的动作带来一种奇异的生硬感。
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会堂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人们开始彼此交谈,侍者装扮的寨民们也开始上菜。
饭菜不是常见的一桌人围在一起吃饭的合餐,而是一人一份。
每个人都有一碗漂浮着酸菜、点缀着辣椒的鱼汤和一大碗彩色的糯米饭。
鱼汤表面漂浮着浅浅一层金黄色的油膜,撒着一些细细碎碎的小米辣和白芝麻。糯米饭粒粒饱满,颗颗分明,像是吸饱了一整个春秋的精华,有着最朴实、最浓郁的米香。
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动筷子,每个人都把手平放在膝盖上,似乎都对喷香的午饭无动于衷。
有点饿了。
方筝筝开始认真思考起吃饭的可能性。
她还没思考出什么结果。便听见右手边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啧”。
方筝筝余光一瞥,果然看见阮书雁一副极为不耐烦的样子,对方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餐筷,作势要直接开始吃饭。
不愧是你,阮姐。
果然,她的筷子还没碰到米饭,周围的寨民就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视线盯着阮书雁。
阮书雁被整齐划一的眼光钉在原地,眼神中的愤怒渐渐被畏惧取代,她呆愣了几秒,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低下头装起了鹌鹑。
见她老实下来,周围的寨民才像是满意一样转开视线,又恢复成之前的状态。
方筝筝:“……”
一群人熬油似的呆坐了不知道多久,方筝筝都开始无聊地数会场里的寨民和桌子。坐在最前面的几个老人终于结束了又臭又长、不知所云的对话,开始吃饭。
他们动了筷子,所有人才开始就餐。
方筝筝注意到不少结束进食的寨民没有离开,反而坐在座位上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不排除其中有些人是自愿的,但每个人都如此就很难不怀疑是一种强制性的要求。她思考片刻,慢条斯理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顺便好整以暇地观察其他人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