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话,方筝筝收回看向乌朗的眼神,转而朝着巫师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记起自己脸上戴着面具别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她想了想,微扬起下巴懒洋洋地伸出左手的大拇指,在所有人的静默中漫不经心地倒转过来。
一片死寂。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方筝筝迅速收回手,拿起一边的藤编背篓充当船桨,用最快的速度划动着木筏接近神枫树。所幸本来她就距离神枫树不远,没划几下就够到了树干。方筝筝果断舍弃藤筐,转而用力攀住树干,借力将自己连着木筏都拉到神枫树树干前。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光里,方筝筝一手扶着树干,一手高高扬起了手里的斧子。
巫师声音中的怒火已经被更多的恐惧取代:“她要砍树,拦住她,快去拦住她!”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池水中心的方筝筝,恨不得立刻杀死她,但又深深忌惮着眼前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刀山火海的继尾池,连巫师只是站在池水边沿,没有让自己沾到哪怕一丝池水。
“砰——”斧子狠狠砸在树干上,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一阵钝痛袭来,方筝筝感觉脑袋猛地一沉,身上也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刚刚这一斧头不像是落在这棵神枫树上,反而像是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看见她毫不留情地继续挥舞起斧头,刚刚派出去取备用木筏的几个寨民恐怕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巫师额头上渗出一层层的汗珠,用充满诱惑的温和嗓音开口:“孩子,你收手吧。砍倒这棵树你一定会死的。你现在收手,我们一定会把你平平安安放下山的。你现在放下斧头,怎么样?”
怎么样?
方筝筝置若罔闻,刚刚的重击让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巫师和其他人的声音也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幕,让人有些听不清楚,思考的能力也明显凝滞下来。只是,她是很难受,但还不至于是个傻子。
“砰——”
又是一斧头撞在树干上。
接下来是第二声……
第三声……
……
后面发生了什么。方筝筝有点记不太清。
随着斧子的一次次扬起,她的状态已经变得很不好,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脸上黏糊糊的,似乎是从眼睛流下来的液体,虽然是冰凉的,但她猜应该不会是眼泪,因为她记得自己没有哭。耳朵也听不清楚了,严重的耳鸣将她整个人与外界隔绝了,她能听见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
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裂开了,血液汩汩地蔓延出来,方筝筝不合时宜地产生一个滑稽的想法,她之前汗腺不发达,夏天也很少出汗,总是觉得很热。现在倒是阴差阳错地体验了相同的感觉,只是人家流的是汗,她流的是血。她有些担心掌心上的血会让她本就无力的双手难以抓住斧头,可她又无法停下,方筝筝十分怀疑,自己一旦停下,无边的痛苦就会将她彻底吞噬,她可能没办法第二次举起那柄斧头。
她一边机械的挥舞斧头,一边近乎麻木地感受着源源不断、层层加深的痛苦。每次她觉得不能更痛的时候,现实就会告诉她,可以的,还可以更痛。她以为再痛一点,自己就没法坚持,可事实上,她一直没有放弃。灵魂和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好痛啊!好痛啊!!放弃吧,放弃就好了,太痛了!实在太痛了!!受不了了!!!
再砍一次!
再一次!
方筝筝当然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但她总要给自己一点希望,哪怕是虚假的也好。
在快要昏迷的时候,她余光中似乎看见了寨民们登上了木筏想要来阻止她,她似乎做了什么布置,但她现在想不起来了。好奇怪,到底是什么呢?她现在好像真的没有办法阻止这些人。
要失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