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来转去,郭祥把目光放在城南的张氏盐号上,观察了一天,都没三个客人进门。门口的招牌被晒脱了皮,也不见得修补一二。
袁百鸣有些不确定,拉住郭祥的胳膊,“你真要选张家?”
“不然呢?”郭祥分析道,“只有眼看着要破败的人才会病急乱投医,不然那些有钱的盐号,你以为他们会轻易和我们合作?”
袁百鸣觉得郭祥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是想不到,郭祥能怎么说服张家。
在去找张家之前,郭祥带着袁百鸣去了成衣店,一人买了一身新衣裳。
两人给张家递上门贴,说是从川中来的商人,想在元安县城有个落脚处,并带来一些新盐,可以给张家看看。
张氏的东家叫张承乾,不过二十一二的年纪。
见到张承乾的胳膊上绑着黑布,郭祥便知道张承乾还在在孝中。
张承乾长了张国字脸,袁百鸣一眼看去,就觉得张承乾满身正气。
而郭祥也有同感,但同时,他也知道张氏为何如此落败的原因。
“见过张老爷,我们兄弟从川中而来,给……”
郭祥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承乾打断,“你们这些商人,无非又是看中我家的商铺与盐井,我说了不卖就是不卖,想都别想我卖了祖业。蛇鼠一窝,你们和那三家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没开口说两句话,就被劈头盖脸骂,袁百鸣当即站了起来。
还是郭祥淡定,以前当销售,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更别说张承乾这种气性比较大的年轻人,反而更好解决。
郭祥笑眯眯地道,“张老爷误会了,我们是想在元安县城里开间商铺,但不是要吞并张氏。初来乍到,自然要以和为贵。”
说话时,郭祥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细盐,这是他和袁百鸣的敲门砖,“我们啊,人生地不熟,那些大家族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商贩,我们也不敢高攀他们。在县城逛了一圈,发现最为公道的便是张氏盐号,这才登门拜访。这是我们准备的一点心意,张老爷不妨先看看?”
郭祥打开布包,露出洁白的盐粒。
只一眼,张承乾就看愣住。
郭祥清楚,没有人不会心动。
毕竟他做的细盐,是这个时代没有的成品,所有人都会为之惊艳。
但在张承乾惊讶之余,他却打量起郭祥两人,警惕地问,“你们有那么好的盐,为什么不自己开商铺?难不成,没有引窝?”
“非也非也。”
郭祥叹了口气,“我们兄弟俩本来带足了盘缠,但路上遇到了歹人,只能留下引窝,所剩的钱财远远不够开商铺。但我哥哥是个有气性的,不想让家里的叔叔看不起,这才想着在元安县城找个靠谱的人家合作。”
公道,靠谱,郭祥已经夸了张家两次。
但张承乾却还是眉头紧皱。
看张承乾一直不开口,郭祥也知道别人谨慎点才正常,笑着道,“我也知道张老爷是个正直的人,这会还不能信任我们。不过您也说了,元安县城的三大盐号对您家盐井虎视眈眈。若是再没有生意,怕是要支付不起灶户们的工钱了吧?”
说话时,郭祥一直在打量张承乾的神色,看张承乾的眉头越皱越紧,便知道说中了张承乾的心事。
“今儿我们先告退,若是张老爷有意合作,两日内都可以到福运客栈找我们。”顿了下,郭祥薄唇勾起,“不过两日内没等来您,我们就得上别家看看了。”
和张承乾拱手行礼,郭祥便转身给袁百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多话。
袁百鸣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到了张府外,才敢压着嗓子道,“你就不怕他不来找我们吗?”
郭祥回头看了眼张府的大门,自信地道,“你看看这里,门漆掉落,府里的下人没几个,张承乾自己穿得也很朴素。他不会拒绝的,每一个盐商,都知道我给的细盐有多大的利润。”
一个被走到绝境的人,看到希望,便会紧紧握住。张承乾不过是被打压怕了,才会有些提防他们。
回到客栈后,郭祥给爹娘写了一封信,告知在元安县城的一家盐号打工,让他们不用担心。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主意大,自己的事情都是自己做主,到了古代也是一样,下意识地独自去面对风雨。
在客栈待了一日,郭祥是淡定地算账,袁百鸣则是心里七上八下,慌得来来回回地转悠。
“你就别转了。”郭祥哎了一声,“再转圈圈,我头都要晕了。”
“我坐下就心慌啊。”袁百鸣深吸几口气,“张承乾也太能忍了吧,他家都那样了,竟然还忍得住?”
“淡定点,没有张家,还有其他盐号嘛。”郭祥安抚地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不要怕。”
拉着袁百鸣出了客栈,在买馄饨时,听到边上几个人议论张氏盐号被人砸了,说是张氏欠了灶户的钱,拖了好几个月。
听到这话,袁百鸣脸都白了,馄饨也不吃了,拉着郭祥要去找其他盐号。
不过郭祥却觉得很好,不被逼一逼,他怎么会是张承乾的救命稻草呢?
事实还真如郭祥想的一样,在他们回到客栈时,便看到在等着他们的张承乾。